第二十六章 碎片的旧友,赵家的新茶

回到值班室已经过了十二点。

陆沉没开灯,摸黑把橡胶棍靠在床头,脱了外套挂在椅背上,然后整个人往床上一倒。右肩的骨头在躺下去的瞬间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咔“,不疼,但能感觉到里面的组织在重新归位。

他闭着眼躺了半分钟,又在黑暗中坐起来。

药仓里那股酸腐气还沾在他的衣服上和手腕皮肤上,像是钻进毛孔里了。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冲小臂外侧那四道白印,水把浅浅的划痕重新冲开了点,一丝血丝浮上来,又很快被水流冲走。

手机上多了两条消息。

一条是林晚晚发的:“夜班你请了假?老徐跟我说了。明天白天场子有人来修灯,你如果醒了顺道看一眼。“

一条是赵青发的,简简单单三个字:“东西验了。“

陆沉盯着最后一条看了三秒,没回。他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重新躺下,这回直接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食堂的粥香熏醒的。

王胖子端着搪瓷缸站在走廊里,没敲门,就在门外喊了一嗓子“醒了没?粥在门口“,然后趿着拖鞋走了。陆沉开门,地上放着一搪瓷缸皮蛋瘦肉粥和两个茶叶蛋,用塑料袋裹着,热乎乎的。

他一边吃一边活动右肩。能抬到比昨天更高的角度了,平举之后还能再往上走大约十度。虽然到极限时疼,但疼在减弱,从刺变成了酸。左小臂的骨裂处握拳已经基本不疼了,只剩下轻微的紧涩感,像穿了一件窄了一码的袖子。

吃完粥他洗了脸换了衣服,给林晚晚回了个“中午去场子看“,然后出门。

西区武道场的灯确实在修。老徐找了个电工,正踩着梯子换日光灯管。陆沉站在门口看了一刻钟,确认没什么需要他做的事,就跟老徐打了个招呼走了。走之前老徐在身后说了句“昨晚你不在有人来找“,陆沉回头:“谁?““就之前那个女的,赵家那个。她来了看了一眼你在不在,没说事就走了。“

陆沉嗯了一声,没多想。

十一点二十,他到青竹巷口。白天的巷子比晚上亮堂得多,青砖墙上爬着的藤蔓在日光下晒出一层油亮的绿色,竹叶的影子在风里晃得比夜间淡,像一层半透明的纱。

赵宅的门今天没关。大敞着,露出第一进院子的青砖地和中央那口养着红鲤鱼的陶缸。陆沉走进去的时候,院子里没有人,但廊下那张方桌上摆着两杯茶——已经沏好了,还在冒热气。

赵青从西厢房推门出来。她换了一件深灰色的短衫,腰间系着一条宽布带,头发还是用木簪子绾着,但比昨天松了些,几缕碎发从鬓边垂下来,被她随手别到耳后。

手里拿着一个敞口的牛皮纸信封,不大,像是装文件用的。

“坐。“她在方桌一侧坐下,把信封放在桌角,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陆沉在她对面坐下。茶是热的,入口清香回甘,和前天他喝的第一杯是同一种凤凰单丛。“昨晚那包东西验完了?“

“验了一部分。“赵青放下茶杯,把牛皮纸信封推到他面前,“你自己看。“

信封里装着一张A4纸,上面是手写的化验结果,字迹端正工整,是赵青的笔迹。第一行写着“掺杂物成分分析“,下面列了几项:血藤提取液、腐骨草汁、少量不知名粉末(疑似异族源质)。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来源和用途——血藤提取液能混入气血运行路径,表面看不出异常,但积累到一定量后会阻塞经脉;腐骨草汁是慢性毒,长期用会让骨骼密度下降,逐渐失去支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