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宿舍在灰楼顶层,楼梯走到一半就能听见铁门被风吹得哐当响。
走廊里没有灯,墙皮剥落得像是得了皮肤病,露出底下发黄的砖块。尽头那间屋子最小,六平米,摆了张行军床、一个掉漆的衣柜、一把缺了条腿的椅子,剩下的空间只够转身。
陆沉坐在床沿,背靠着墙,右腿搭在左腿上,手里转着那根开裂的橡胶棍。
窗外天已经黑了,远处教学楼的灯光透过脏兮兮的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模糊的光斑。
光斑里有只蟑螂正在爬,触角晃了晃,大概是察觉到陆沉的目光,掉头钻进了墙缝。
陆沉没理它。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朝上,一缕红色的气血在皮肤下游走,像条被困在血管里的火蛇。
心念一动,那缕气血从掌心渗出,在空气中凝成一根三寸长的针,颤巍巍地悬着,散发着一股灼热的气息。
“气血外放……“
他嘀咕了一句,手腕一翻,气针消散。
这玩意儿比他想象的好用。刚才他试了半天,发现这气血不仅能凝成针,还能覆在拳头上当拳套,覆在脚底当弹簧——他轻轻一跳,脑袋差点撞到天花板,震得墙灰簌簌往下掉。
门外传来脚步声,沉重,拖沓,还有金属托盘磕在门框上的脆响。
“还没睡?“
王胖子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不锈钢托盘,上面扣着个大海碗,碗沿冒着热气。
“睡了被你吵醒。“
陆沉把橡胶棍往床上一扔。
“少来,你屋里灯亮着。“
王胖子把托盘往缺腿的椅子上一搁,掀开碗盖,里面是满满一碗红烧排骨,酱汁浓得能挂勺。
“给你留的,食堂剩的,不吃明天喂狗。“
陆沉接过碗,筷子都懒得拿,直接用手捏了块排骨塞进嘴里。骨肉分离,酱香入骨,他嚼得腮帮子一鼓一鼓。
“胖哥,“他含糊不清地说,“赵家那边,一般多久来第二波?“
王胖子正从兜里摸烟,闻言手一抖,烟掉在了地上。
“你他妈还想着第二波?“
他压低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
“赵铁山被你一拳打进垃圾桶,现在还在医院躺着,肋骨断了七根,内脏移位,医生说他能活下来是命大。赵家老爷子气得砸了三个茶杯,放出话来,要你一条腿。“
“只要一条?“
陆沉把骨头吐出来。
“还挺客气。“
“客气个屁!“
王胖子把烟捡起来,在裤腿上擦了擦,没点,只是夹在耳朵上。
“赵家老二赵铁河,武者后期,比赵铁山狠十倍。听说他以前是干赏金猎人的,手里有十几条人命。“
陆沉点点头,又捏了块排骨。
“武者后期……“
他算了算。
“气血值得过万吧?“
“至少一万二。“
“那还行。“
王胖子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陆沉的肩膀。
“小子,我知道你有点本事,但别托大。这世道,拳头硬的不如背景硬的。赵家跟武道协会有关系,跟镇魔司也有关系,真要把你定性成''危险分子'',你有一百条命也不够死。“
陆沉没说话,只是低头啃排骨。
骨头啃得嘎嘣响。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步伐整齐,带着一股子公事公办的冷硬。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像是某种信号。
王胖子脸色一变,下意识往陆沉身前挡了挡。
“后勤处陆沉?“
门外的人开口,声音平板,没有起伏。
“校长办公室有请。“
校长办公室在办公楼顶层,电梯坏了,得爬楼梯。
陆沉跟在那两个穿黑西装的人后面,一步一阶,走得慢悠悠。黑西装也不催,只是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像是在看一件待估价的货物。
楼梯间的声控灯忽明忽暗,照得墙壁上的奖状忽隐忽现。
陆沉路过的时候,伸手抠了抠其中一张的边角,撕下来一小片。
前面那个黑西装回头看了他一眼,眉头皱了皱,但没说话。
顶层走廊铺着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某种动物的肚皮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实木门,门板上刻着武大的校徽——一柄剑插在一本书上,寓意文武双全。
黑西装敲了敲门。
“进。“
门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像是抽了几十年烟的嗓子。
门开了。
陆沉迈步进去,第一眼看见的是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桌子后面坐着个老头。
老头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脸上皱纹纵横,像块被风吹日晒了几十年的老树皮。他手里端着个紫砂茶杯,杯盖轻轻刮着杯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