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塌了

挖坑 立残阳

命是保住了,人却傻了。

整日里眼神涣散,嘴歪眼斜地流着口水,唯独攥着我的手时,会反复念叨同一句话。

“媳妇呢?”

“媳妇呢?”

“……”

母亲整日以泪洗面,短短几天,头发就白了大半。

家里的积蓄花光了,还欠了四万多的外债。

我的世界天塌了。

我突然意识到,家里的困顿处境,全是我一手造成的。

深夜,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枕头。

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让我的心智在痛苦中迅速成熟。

我终于明白,该是时候挺直腰杆,为这个摇摇欲坠的家撑起一片天了。

一天,村里来了个“铲地皮”的古董贩子。

我突然想起藏在炕洞里的那尊鎏金铜佛。

当我把铜佛掏出来时,整个人都傻了。

经年累月的烟熏火燎,早已让铜佛面目全非,鎏金剥落得如同患了皮肤病的老者,斑驳不堪。

我抱着铜佛,仿佛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当天就踏上了去西京城的长途汽车,希望能卖个好价钱。

文茂古玩城。

踏入这座巨型古玩交易场,千余家店铺与成排地摊绵延不绝。

瓷器泛着温润釉光,古玉凝着岁月包浆,字画墨香萦绕,钱币铜器静静诉说过往。

五湖四海的藏家与摊主摩肩接踵,议价声此起彼伏,处处是古韵与市井烟火交织的盛景。

长这么大,我第一次来西京城,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我缩着脖子,垂着脑袋,自卑得就像一只老鼠。

街上时不时有警察巡逻,我根本不敢把铜佛拿出来。

我心里清楚,这东西来路不正,一旦被抓,免不了牢狱之灾。

就这么熬到下午五点多,人渐渐少了,这才找了个僻静的小巷角落,打开背包,把铜佛放在了地上。

没等多久,一个穿着夹克,嘴里叼着烟卷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起初,他只是随意撇了一眼铜佛,随即眼前一亮,停下脚步,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

一见有人感兴趣,我忙说:“喜欢的话可以看看,价钱好商量。”

中年男人一提裤腿,蹲了下去,拿着铜佛仔细看了起来。

须臾,他起身拍了拍手,问道:“小伙子,多少钱割?”

四万外债,加上父亲的药钱,像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伸出一个巴掌:“五万。”

中年男人嗤笑一声:“品相好的话,五万倒也值,可你这都花了,不值这个价,两万,割不割?”

我说:“五万。”

中年男人让了一步:“三万。”

我说:“五万。”

中年男人一咬牙:“四万,不能再多了。”

我说:“五万,少一分都不卖。”

中年男人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那笑容让我浑身不自在,立刻变得警惕起来,急忙弯腰想将铜佛收起来。

中年男人一把按住了我的手。

我盯着他:“你到底买不买?”

他笑着说:“买,五万就五万,等着,我去拿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