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是保住了,人却傻了。
整日里眼神涣散,嘴歪眼斜地流着口水,唯独攥着我的手时,会反复念叨同一句话。
“媳妇呢?”
“媳妇呢?”
“……”
母亲整日以泪洗面,短短几天,头发就白了大半。
家里的积蓄花光了,还欠了四万多的外债。
我的世界天塌了。
我突然意识到,家里的困顿处境,全是我一手造成的。
深夜,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枕头。
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让我的心智在痛苦中迅速成熟。
我终于明白,该是时候挺直腰杆,为这个摇摇欲坠的家撑起一片天了。
一天,村里来了个“铲地皮”的古董贩子。
我突然想起藏在炕洞里的那尊鎏金铜佛。
当我把铜佛掏出来时,整个人都傻了。
经年累月的烟熏火燎,早已让铜佛面目全非,鎏金剥落得如同患了皮肤病的老者,斑驳不堪。
我抱着铜佛,仿佛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当天就踏上了去西京城的长途汽车,希望能卖个好价钱。
文茂古玩城。
踏入这座巨型古玩交易场,千余家店铺与成排地摊绵延不绝。
瓷器泛着温润釉光,古玉凝着岁月包浆,字画墨香萦绕,钱币铜器静静诉说过往。
五湖四海的藏家与摊主摩肩接踵,议价声此起彼伏,处处是古韵与市井烟火交织的盛景。
长这么大,我第一次来西京城,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我缩着脖子,垂着脑袋,自卑得就像一只老鼠。
街上时不时有警察巡逻,我根本不敢把铜佛拿出来。
我心里清楚,这东西来路不正,一旦被抓,免不了牢狱之灾。
就这么熬到下午五点多,人渐渐少了,这才找了个僻静的小巷角落,打开背包,把铜佛放在了地上。
没等多久,一个穿着夹克,嘴里叼着烟卷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起初,他只是随意撇了一眼铜佛,随即眼前一亮,停下脚步,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
一见有人感兴趣,我忙说:“喜欢的话可以看看,价钱好商量。”
中年男人一提裤腿,蹲了下去,拿着铜佛仔细看了起来。
须臾,他起身拍了拍手,问道:“小伙子,多少钱割?”
四万外债,加上父亲的药钱,像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伸出一个巴掌:“五万。”
中年男人嗤笑一声:“品相好的话,五万倒也值,可你这都花了,不值这个价,两万,割不割?”
我说:“五万。”
中年男人让了一步:“三万。”
我说:“五万。”
中年男人一咬牙:“四万,不能再多了。”
我说:“五万,少一分都不卖。”
中年男人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那笑容让我浑身不自在,立刻变得警惕起来,急忙弯腰想将铜佛收起来。
中年男人一把按住了我的手。
我盯着他:“你到底买不买?”
他笑着说:“买,五万就五万,等着,我去拿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