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七天之内

围比杀难。赵三爷舍得用马奎来围他,说明赵三爷不急。不急的人最难对付。急的人会犯错,不急的人只会等。

“进去吧。”老独眼说,“外头冷。”

龙夕没动。他站在巷口,望着南边马奎消失的方向。阿秀的医馆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

过了一会儿,门缝里的灯光暗了一下,又亮了。她在门后面站着。

龙夕看了两秒,转过身,走回屋里。老独眼跟在后面,把门关上。

赵三爷说,过了二阶碎片就拔不出来了。老独眼说,你爹当年没等到。龙夕想,他得等。等到了,再去。

七天。够他做很多事了。先突破。再回废品场。

他坐在桌边,把刀从腰后抽出来,放在膝盖上。刀柄上的布条还带着阿秀手心的温度。他攥了攥。

磨刀石在桌角,他拿过来,开始磨。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响起来。

老独眼坐在对面,点上烟斗,吸了一口,吐出来。烟在油灯上方散开。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磨刀声。烟斗燃烧的嘶嘶声。窗外的风。远处的狗叫。

聚居区醒得很慢。有人开门,有人往水沟里倒水,有人咳嗽。但没有一个脚步声靠近老独眼家。没有人来问昨天晚上的事。没有人来问那九个私兵去哪了。

龙夕磨完刀,把刀插回腰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阿秀的医馆门开了。她端着一盆水出来,泼在门口。然后她弯下腰,把一把新鲜的野花放在木箱上。

她直起身的时候,往老独眼家这边看了一眼。只一眼。然后转身回屋,门没关。

龙夕站在窗边,看着那束野花。花瓣上还带着水珠。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里间,把背包拿出来,开始收拾东西。

他先把十二颗晶核从背包夹层里翻出来,一颗一颗数了一遍。白的,黄的,灰的。他把三颗放进贴身内袋,另外九颗重新缝回夹层。针脚歪歪扭扭的,但缝得很紧。

他把背包翻过来抖了抖,确认没有东西掉出来。

然后他检查备用刀。刀鞘上的线松了一截,他用牙咬住线头,重新扎紧。刀抽出来试了试,卡得有点紧,但不影响拔刀。他把刀插回刀鞘,塞进背包侧袋。

水壶。他拧开盖,闻了闻,没异味。水还剩半壶。他补满了一壶新的,拧紧盖,挂在背包外面。

肉干。他数了数,还有七块。他把四块放进背包,三块留在外面,给老独眼。

打火石。两块,都在。他把一块放进内袋,一块留在背包里。

绳子。老独眼给的那根,绳头活扣还在。他把它缠好,塞进背包底部。

他收拾完,坐在床沿,把背包放在膝盖上,抱了一会儿。

外面天已经大亮了。聚居区的声音多起来了。有人在外面走动,有人在劈柴,有小孩在哭。

一切和平时一样。除了西边那道矮墙后面不再有人,除了南边私兵撤走后留下的脚印还在泥里,除了老独眼比昨天更白了。

他站起来,把背包甩上肩,走出里间。

老独眼坐在桌边,烟斗握在手里,没点。桌上多了一样东西。一块磨刀石。旧的,中间磨得凹下去一块,边上还沾着水。

“拿着。”老独眼说。

龙夕看了他一眼。老独眼没躲。龙夕把磨刀石拿起来,掂了掂。不重,但压手。他把它放进背包侧袋,和备用刀放在一起。

“什么时候走?”老独眼问。

“今天。”龙夕说。

老独眼没说话。他点上了烟斗,吸了一口,吐出来。烟在晨光里散得很慢。

龙夕推门出去。外面的天已经亮了。风从北边来,带着辐射区深处那股苦腥味。

他站在巷口,往南看了一眼。废品场的方向。然后他转过身,往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