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赵三爷的人

他没等到明天。

当天夜里,赵三爷的人就来了。

四个,带着枪,从南边的废铁山缺口摸进来。他们踩进废品场的碎玻璃,声音断断续续的,从远到近。龙夕先看见火把光。火把光在南边的废料山上一晃一晃,像几点从地底冒出来的鬼火。然后他听见了声音。不是脚步声,是枪管碰在腰带上的细响。一下,一下,像有人拿铁筷子在轻轻敲同一块骨头。

龙夕没动。他蹲在旧库房东边的废铁堆里,整个人缩成一团黑。他把刀握在手里,用布把刀身缠了半截,免得反光。夜风从北边灌进来,裹着铁锈和腐肉的气味,吹得他后颈发凉。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四点火光。

四个赵三爷的哨探从南边进来,排成一条松散的线,朝旧库房方向摸过来。他们走得不快,枪口朝下,像怕踩碎什么东西。为首的是个高个,火把举得低,火光只照到脚下三寸。那火把烧的是浸了油的破布,黑烟一缕一缕往上飘,把高个的脸熏得半明半暗。后面跟着三个,其中一个又矮又壮,走路时不停地回头,右手里攥着一把短刀,刀尖朝下,像随时准备往地上捅。

龙夕认出了这个矮子。

上次跟宋疤去堵他门的私兵,就是这人。当时龙夕一肘撞在拉枪栓那人的胸口,这矮子就站在旁边,没敢动,也没跑,就那么贴着墙根站着,尿湿了半条裤腿。现在他又来了。带着枪,带着火把,带着一股被逼着来送死的怨气。

龙夕一下明白了。不是来杀他的,是来踩点的。赵三爷发了悬赏,派这几只狗来找他的窝,确认位置,再带人来。赵三爷那种人,不会一上来就把家底全压上。他先放狗进山,闻着味了,再撒网。

龙夕从铁堆里轻轻滑出去,贴着地面,绕到他们身后。碎玻璃扎在膝盖上,他没吭声。他从另一座废铁堆后面抽出一根生锈的铁杆。铁杆入手,凉,沉,像从地里拔出来的死人骨头。他把铁杆横在身前,等。

等最后一个人离他三步远,他动了。铁杆横着扫出去,打在最后那人的腿弯。那人一声没吭,直挺挺扑倒,手里的枪甩出去,在碎玻璃上滑出很远,最后撞在一截废车壳上,发出“当”的一声。前面三个人听见动静,同时回身。龙夕已经离了原位,贴地钻到另一个废铁堆后面。

“开枪!”有人喊。声音发颤,像被掐着嗓子喊出来的。

枪声炸响。子弹打在废铁上,火星四溅。有流弹从他头顶飞过去,打在身后的铁堆上,“当”的一声,溅起一片铁锈。龙夕不冒头。他背贴着废铁堆,听弹道。四个人的枪法很烂,子弹乱飞,有的打在离他两三步远的地上,把碎玻璃崩得乱跳。他捡起地上一块碎铁,朝西边扔出去。碎铁砸在废车壳上,“当”一声响,还滚了两圈。

几个枪手立刻把枪口转过去,火把也跟着晃。龙夕趁这一瞬,从东边绕出去,刀背磕在最近那人的手腕上。他不想在这儿杀人。废品场对他还有用,不能把赵三爷的人命留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