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夕在废品场待了三天。
他没再看见废料山上那个人。但那天之后,他换了个更隐蔽的窝。旧的不要了,另找了一处被三面废铁山围住的凹地,用几块旧车壳搭了个顶。车壳锈得发脆,风一吹就往下掉铁渣。他在顶上又压了两块石板,才觉得踏实了点。
白天不出门,只在黄昏后活动。他知道这地方有别人。能在深层区边上讨生活的人,都不好惹。他暂时不打算和他们碰。他只想先把身体稳住。
第一天,他把窝周围的地形摸了一遍。凹地三面是废铁山,只有北面一个缺口。缺口外头是一片碎砖地,再过去就是旧城南区的黑土。他把缺口两侧的铁堆又加高了一点,只留一条一人宽的口子。
第二天,他开始布陷阱。
他去废铁山里翻,专挑那种细长的铁条。捡回来,用石头把一头砸弯,弯成钩子,尖头朝外,斜插在土里。插好之后,抓几把碎布和沙子撒上去,把铁条盖住,只露出一点尖。这法子是老独眼教的。老独眼说,废土上打猎,最省力的办法就是让猎物自己踩上来。
他又捡了一兜碎玻璃,撒在北面缺口外头。玻璃片有白有绿,混在碎砖里,不仔细看看不出来。谁踩上去都有声。干完这些,天已经黑透了。他坐在窝里,看着自己布下的这些玩意儿。歪歪扭扭的,不好看,但管用。废土上能活命的东西,没几样是好看的。
面板上的“已触及一阶上限”还在。
他不再吞噬任何东西。连续两天,只吃带来的肉干,不碰带辐射的。纹路慢慢不跳了。龙夕这才松了口气。他把晶核拿出来,对着灰蒙蒙的天看。两颗,一颗偏白,一颗偏黄。他缺的那一样,还是“未知物质”。老独眼说,那东西叫契约残片。他爹当年也有过。老独眼没再说别的。
龙夕把晶核收好。突破的事,先不想。想也没用。眼下最要紧的,是活着,是摸清这附近,是别让赵三爷的人摸到他后头来。
废品场比七号聚居区还荒。白天看,就是一堆堆废铁、烂机器、旧轮胎。一到晚上,什么声音都有。野狗在垃圾堆里刨食,变异鼠从废车壳下面钻出来,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在很远的北边叫。那声音又尖又长,像有什么被活活撕开。
龙夕每个晚上都睡得很浅。刀从不离手。有几次,他半夜惊醒,听见有东西从窝边走过去。脚步声很轻,轻得像猫,但比猫沉。他不动,屏住呼吸,等那声音远了,才慢慢松手。肩膀上被铁背兽咬过的地方已经结痂了,但一用力,还隐隐发酸。
第三天傍晚,碎玻璃响了。
不是风吹的。是一串极轻的、断断续续的响,从北边来。龙夕在窝里睁开眼,手已经按在刀柄上。他听了一会儿。那声音越来越近,走一走,停一停,像在试探。
他慢慢翻起来,把刀抽出来。天还没黑透,窝外那圈碎玻璃像一地的灰白鳞片。他看见一个影子从北边的废铁山后面转出来,又矮又壮,灰不溜秋,贴着地皮往前蹭。是灰齿兽。C级。
他认得这东西。老独眼以前画过它的爪印,五个趾头,前掌比后掌宽,走路的时候肚子贴地,跑起来才抬头。眼前这头灰齿兽,体长不到两米,比铁背兽小一圈,但嘴里的碎牙又密又黄,咬合力不输铁背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