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过不去,着实让纪乔的心都疼碎了。
他让纪莞初自己一人出门,原本就是一场豪赌。
虽说他能看出,这是纪莞初星盘之上的一个转折,可是究竟这是个什么样的转折,有多大的风险,有多大的弊端,他亦是看不清楚。
如今,他真的觉得,这是这辈子,自己做的最为错误的一个决定。
纪乔仰起头,生生地将溢出眼眶的泪水逼下。
这般眼眶湿润的感觉,只在自己的爱妻过世之时,才体会过一回。
如今,却又重现在了他与她的女儿身上。
身为父亲,或许这人生之中最为失败的一件事,便是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寻到幸福,却遭受了这样的痛苦吧。
纪乔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柳儿,你现在定然已经恨死我了是吗……我也恨我自己。
平复了一下心情,纪乔伸出手摩挲着纪莞初的头发。
女儿一眨眼,便已经长这么大了。
这么好的豆蔻年华,却因得自己一个错误的决定,遭受了这么巨大的痛苦。
“初儿,是爹对不住你。若是我不让你出去,那……”
“爹,你不要这么说!”听闻此话,纪莞初抬起头来,语气之中颇有些着急。她自小没有娘亲,只有爹一个人含辛茹苦地将她拉扯长大。小时候调皮捣蛋给他添了数不清的麻烦,可自家爹爹却向来仁慈,舍不得动自己一根手指头。
纪莞初明白,自己这次出门,是爹爹默许的。她亦是知道,纪乔肯定为她占过星盘,并且知道这次出门并不会出太大纰漏,这才放她一个人偷偷溜走。
她知道,自己这么做,不过是自作自受而已。
若是爹爹因得自己,心中自责悔恨,那便是自己不孝。
“爹,我从小在您的庇护之下,无忧无虑。甚至比那些父母双全的孩子,更幸福。女儿自小便不让您省心,如今长大了,却还是……不让您省心……”纪莞初言语之中刚刚平静,此时此刻却又已经开始了哽咽。
“我对纪家的占星之法没有兴趣,您拎着我上占星台每次也都被我偷偷溜下来。我在族里每次的考核之中都给您丢脸,从来没考虑过您作为族长,脸面比任何人都金贵。可是?您却从来没有因为这些事,惩罚我,生我的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呵护我……”
纪乔眼角重新湿润起来,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这是多少年来,他的内心最为安静平和的一刻。
“再后来,我知道了自己的星盘。虽说您不想让我知道,但是出生于这样的家庭,我怎么会不好奇?其实,我一直想,我倒是宁愿我不知道。一个女儿家,背负着这样让人绝望的星盘……曾经有一段时间,我真的很压抑。虽说后来习惯了,想开了,觉得若是不能成亲生子,自己一人也可以照样生活。但是心里,终归还是有道永远不能愈合的伤痕。”
“所以我任性地离开家,准备去江湖上历练一番。不为了能经历更多,只为了让自己不再去想这些永远也解决不了的事。”
说至此处,纪莞初抬头,带着满脸的眼泪鼻涕对这纪乔一笑:“其实,爹,这一年,真的是我这辈子,最不能忘却的一年。我在外面,遇到了很多人,他们对我很好,也给了我在纪家永远得不到的感情。我也经历了很多事,有好事,有坏事。可是我同样在这些事情之中,得到了在纪家,在您的保护之下永远也得不到的那份成长。所以,女儿不后悔。即便是如今很难过,也绝对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