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莞,你莫要哭,你……”裴忆顿时慌了手脚,从怀里摸出了帕子,手忙脚乱地给纪莞初擦眼泪。她无奈叹气,这小丫头的情绪端的是来得快,方才还没什么征兆,眨眼之间便不知为何来势汹汹,眼见着泪水涟涟快流成了一条河。
眼见着这眼泪越流越多,马上就要把整个帕子浸湿了,裴忆还是没能明白纪莞初究竟那条筋搭的不对,亦或者她还没明白,自己刚才究竟是哪句话说错了,惹得她哭这么一场。
车厢之外,楚故听到车厢门响动,心中一动回头。原本以为是纪莞初这耐不住寂寞的小性子,结果一看,却让他从心底里有些失望。
他减慢了车速,伸手扶住琴疏弦的胳膊,闷声问道:“你怎得出来了?”
琴疏弦失笑,打趣他说:“怎么,便只有莞莞来得,我便来不得么?”
楚故一时哑口无言,不知说什么是好。
“我与阿忆一直疑惑,你和莞莞之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所以我便出来透口气,将里面的空间留给两个女儿家说说心里话。”琴疏弦转头,对楚故笑道:“若是你心里也有什么想找人说说,那便也一道说给我听吧。”
楚故面上表情郁郁寡欢,听着耳畔的马蹄哒哒声,心中有些莫名其妙的烦躁。过了许久,他终究还是张口,轻声道:“疏弦,我与你不同,与你们不同。我从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便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样的过去。我不知道在这个世间,我还认识别的什么人。我也不知道,除了这里,我还能去往什么地方,或者说,我究竟来自于什么地方。”
头顶的阳光明明亮亮,清澈却不刺眼:“我不知道自己因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模样,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找回过去。但是我又很惶恐,我不知道若是我找到了我的过去,那过去会是怎样的一副光景。”
楚故微微叹息:“我的这段生命,第一个见到的,便是她。她救了我,照顾我,充斥着我的所有记忆。我不敢想,若是有一天,我失去了她,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我真的……不敢去想。所以每当往这寻药的终点靠近一步,我心里的矛盾就会增多一分。有时候我便想,不如就这样,彻彻底底重新开始就好,不去追寻自己的曾经,只在乎眼前。可是……”
琴疏弦侧耳倾听,他能敏感地感觉到此时此刻楚故心中错综复杂的情感,可他也不知道,究竟应该如何开口劝说。若是让他面临这样的选择,怕是应当也与楚故别无两样。
正当这时,他动了动耳朵,在马车行进晃荡的声响之间,忽闻车厢之内隐约的哭声。
“阿故,她……在哭。”
楚故转头,侧眼往车厢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紧抿着嘴唇,摇了摇头:“我想,她现在,或许仍旧不想见到我。我便……不去讨她烦心了……”
过了许久,车厢外斜照进来的太阳已经变成了直射。纪莞初这一路从清晨哭到晌午,或是累了亦或是饿了,抽泣声逐渐平复下来,只在偶尔的间歇处可以听到。
“阿莞,现在你该与我说说,究竟是怎么个情况了吧?”裴忆开口,仍旧是那副平和温柔的模样。甚至连她自己也觉得奇怪,平日里并不是这般如水的性格,可是偏生对着纪莞初,便真如上辈子欠她一般,连丁点儿小火都发不出。
纪莞初啜泣两声,小小声开口说道:“裴忆,你知道我为什么从家里逃出来却没人出来找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