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裴忆开口唤道。
却听得玉夫人笑了一笑,道:“此处只有一位僧尼,并未有什么夫人,施主莫要唤错了。三位请进吧。”
屋内贫寒,与春风紫陌楼的做派天差地别。可纪莞初观察了半晌,只觉玉夫人并未有什么哀怨不适,始终如温玉一般祥和。
落座之后,几人说了一会儿子话。话中内容莫过于一些前尘往事。
玉夫人也并非不愿提及,便捡着她知道的与众人说了一说。
那日留下一屁股烂摊子便走了,纪莞初说心中不惦念那是不可能的。有些事情全凭猜测,那肯定是会越猜越离谱。想必也就是裴忆这般心细的人才能想到,在他们离开清天城之前,想办法让纪莞初去了这个心病。
与那日裴忆一语带过的情形并无太大差别。
红蕖现在身处城主府后院,她曾经生活过的那处院子。于城主与她之间并非无情,尤其是经过了这次洗清,与她的关系便日渐好了许多。感情一日好过一日,眼见着便又要重修旧好。可如此一来便当真苦了那一往情深的于大少爷于谦,求之不得便镇日借酒消愁,被于城主狠狠抽打一顿之后就分配到外城做事去了。
那日苏璧与王恭善相遇,两人之间的感情亦是感天动地,让所有人动容。于城主此人面冷却心不冷,待得自家的事情处理完之后便下了令,拿钱给苏璧赎了身,又赏了些银钱,便让二人回家过日子去了。想必,这也是他们二人能得到的,最好的结局了。
“那你现在在这儿……”
听完了其他几人的故事,见玉夫人停下了口,闭眼不语,纪莞初还是开了口。她虽说拿摸不准玉夫人如今的心境,可是这个问题在她心里酥**痒地磨人,若是让她忍着这辈子都不知道,那决计是不可能的。
玉夫人沉默,许久之后这才从闭眼念佛的静态之中回过神来,幽幽叹了一口气:“我是自愿到这里来的。原本我因得姐姐的事情恨他入骨,可是后来却知道,这件事他自己亦是在追悔莫及。既然他内心的谴责的良知在一辈子鞭打他,那我也就放心了。”
玉夫人勾唇一笑,眼眸之中尽是凄厉和无奈。也就是此时,纪莞初才从她面上身上看出几分当日在春风紫陌楼中娇艳妩媚之人的几分样貌,虽说美人心境迟暮,可仍旧有那么一瞬,让人怜惜。
“我心中的恨,不知道能否在这青灯古佛之前被磨平。或许再过几年,这寺外便是另外一番天地了吧。我从那日开始便一直在想,人活着,总比死了要好。”
最后一番话,玉夫人说的模棱两可含糊其辞。
直到三人踏着飞雪从慈悲寺中缓步而出,纪莞初仍旧沉寂在她方才的那些话里。
“阿忆,这人,若是想忘却什么?便忘却什么该多好。”
许久之后,纪莞初悠悠说道。
可还未等裴忆回答,便听得楚故先开了口:“若是有选择,还是不要忘记的好。”
其声沉沉,怅惘如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