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相思穿了一袭月白长衫,沐着晨风,从太微医馆方向而来,姿态闲然雅致。
“相思大夫,这么早就出门吗?”纪莞初见他也往这边看过来,便远远地对着他打了声招呼。
医相思走到了纪莞初面前,展颜一笑,道:“楚姑娘也很早,我是去找你的,不曾想在这里遇到。”
“找我?”纪莞初心中疑惑,她实在想不出医相思找她的理由,除了……“难不成那余下的两味药有消息了?”
这似乎是唯一一件两人之间有牵扯的事。
医相思低低地笑出了声:“楚姑娘对楚兄这般上心,相思羡慕之至。可今日我寻姑娘,却不是为此。我们回你住处细说可好?”
纪莞初听闻药还没有着落,脸上的失望之情不加掩饰。又听闻医相思要与她回去说事儿,脸上的失望之情紧接着变成了尴尬之色:“相思大夫,我我我……我还有事儿。”
“怎得,楚姑娘今日还要出摊占命吗?可否暂歇一日?”
纪莞初面上讪讪,牙一咬心一横,厚着脸皮对医相思道:“若是我今日不出去,那我跟阿故就没有饭吃了……”
既然都开了头,那便没有什么顾忌掩藏尾了。正好纪莞初也缺个人倒倒苦水,于是就在巷子口拉着医相思絮絮叨叨从头到尾说了个巨细靡遗。
听她跟倒豆子一般把事儿说完,医相思已经笑得几乎岔了气儿。纪莞初原本是极其哀怨的,看他笑点低的捡都捡不起来的样子,也不由得随着他一起笑了起来。
两个人疯疯癫癫地在巷子口笑了老半天……虽然笑的不是同一件事。纪莞初这才又把掉了一地的节操捡了回来。她横拿竹竿,戳了戳医相思的腰,哀怨说道:“你笑够了吗?开心了吗?满意了吗?我先走了,得赶紧去赚今天中午的馒头钱……”
说罢便不再管他,举着杆儿顺着路往前走。
可这还没走几步,便又被医相思拉住了。
“你先别急着走,我这是上门给你送银子来了。”
“相思大夫,你是说要救济我们?”纪莞初杏眸圆睁,表情僵硬且严肃。
医相思见她这般模样,心想怕是自己没说明白,伤到了她的自尊心,接着补上后半截:“楚姑娘你误会了,我有件事想请楚姑娘帮我,若是事成,报酬丰厚。”
纪莞初听了他的解释,在心中埋怨自个儿方才表达失误。她虽然很怕欠下人情,可如今果腹才是一等一的大事。为了吃上中饭晚饭,以及明天后天大后天的早饭中饭和晚饭,面子、自尊、人格……统统可以暂时放下。
“相思唐突,若是姑娘不愿,那我也不会强求……”
“不不不!我愿意,我什么都愿意做!”
纪莞初听着半生不熟的鸭子也要飞走了,即刻就从煮熟的鸭子飞走的悲伤情绪中挣扎出来,伸手就抓住了医相思的手腕子。
医相思身子一僵,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把纪莞初的手拂开,面色不变。
“可是……”嗫喏的声音响起。
“怎么了?”医相思温声问道。
纪莞初心想,既然已经丢过了脸,就没必要再要脸了。脸虽然很重要,但是远没有肚子重要。
于是她抬起头,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对医相思说:“相思大夫,你可以暂时接济我二两银子吗?”
医相思默。
……
自纪莞初离开之后,楚故便一个人坐在桂花树下,仰起头,看了会儿天空。
良久之后,他低低地叹了口气,垂下了头,表情不似平日与她在一起一般明朗,眼角眉梢之间尽是迷茫。
他伸出食指,在手边的清水瓷杯里沾了一沾,凝眉稍加思索,便就着指端的水迹在雕花小桌上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