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名之路,于老夫而言,已是绝路。
万般无奈之下,我于乡中开一陋塾,收蒙童教诗书聊以糊口,也不负半生苦读所学。
彼时我心中早已无半分奢望,不求门生显贵,不求来日扬名,只愿守着一方书斋,平平淡淡了此残生。
我以为,此生大抵便是这般庸碌落魄,再无半分光亮辽。
谁料苍天垂怜,在我满心荒芜之时,得遇徒儿谢清风。
清风幼时便与寻常稚子截然不同,天资绝顶,过目成诵,经义一点即透。
最难得的是,他心性纯良,心怀悲悯,小小年纪便有读书人济世之胸襟。
老夫初见他,便知是百年难遇的良材。彼时我已看淡世事却依旧忍不住倾尽毕生所学,悉心栽培。
我这辈子求而不得的功名,困于科场的不甘未曾刻意托付都寄放在了这个弟子身上。
我做不到的事,便盼着他能做到,我走不通的路,便盼着他能走通。
果不负老夫数年教诲,更不负他自身寒窗苦读。
清风年少赴考,一路所向披靡,连中解元、会元、状元,那可是大三元!
一举登顶士林,名动朝野。
老夫四十余年科场浮沉,终生未竟的夙愿被他一朝圆满。
我困于秀才终身,他替我踏尽青云。
及第之后,他履任临平府知府,为官清正廉明,勤政恤民,始终恪守读书人本心。
如今临平天灾肆虐疫祸横行,他身先士卒以一身担当护一方百姓。
老夫读一辈子圣贤书,口中念念的济世安民苍生为重,终究只是空谈,倒是我这弟子,一一付诸实处。
回望老夫这一生,是世人嗤笑的落魄老儒,一生无官无爵无功无名。
可细细思量,老夫又是世间最幸运之人。
老夫半生科举失意受尽寒凉苦楚,却在绝境之中收得绝世良徒。
老夫此生虽败于科场,却成于育人,
虽无功名立身,却有弟子济世。
昔日丧父停考开塾谋生的无奈之举,竟成我此生最大机缘。
现在,老夫成了一缕孤魂。
看着子成拿白布盖住了老夫的脸,老夫没理会,径直转过身,往南边看去。
清风啊,老夫走了。
老夫没做成官,没穿上那身绯袍,但老夫教出了天底下最出色的状元郎!
这辈子,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