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燎原厂就热闹了起来。

下午一点刚过。

机修棚后面的露天堆场，就已经围满了人。

牛大壮带着锻造车间的人，在一排排履带拖拉机里面挑来挑去。

“这台履带板都锈了，不行！”

“那台发动机舱进水了，也不行！”

“看这个，感觉所有东西都没问题，先拖出去看看！”

伴随着他的一声吆喝，一台灰绿色的履带式拖拉机被几个人硬生生从泥地里拖了出来。

因为丢在这片区域已经有一段时间，地上积累了不少泥土，加上这几天有降水的关系，到处都是泥浆。

车身上盖着的破雨布早就已经烂得不成样子。

一揭开，就露出了里面有些斑驳的车漆。

不过现场的工人们看着它，表情却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怎么看怎么糟心。

毕竟都是亏空！

每一台都代表了几百人一个月的工资。

可现在，不知道是卫铸锋的底气，还是因为什么，竟隐隐约约间，让这些工人们觉得这东西好像能活！

“都别看热闹了！”

牛大壮扯着嗓子吼了一句：“厂长说了，三天内一定要出样车！”

“你们可别给咱锻造车间丢人！”

“弄得出来，咱们七个月工资可就有盼头啦！”

吼完这句，牛大壮自顾自地跑到水管边，把脑袋往凉水下一冲，甩了甩水，转身就往车间里钻。

周围不少人看着这一幕，眼神都变了。

七个月工资，这几个字比什么动员都好使。

很快。

那台拖拉机被拖进了车间。

原本已经冷了许久的车间，此刻就像是忽然被人点了一把火。

砂轮机响了。

车床响了。

电焊机也重新冒出了刺眼的白光。

火星子溅在地上，噼里啪啦地炸开。

不少工人站在旁边，看着那台被拆掉外壳的拖拉机，脸上写满了兴奋。

可隐约间，又有那么一点不甘：“你们说，这玩意儿真能卖到中东吗？”

“谁知道呢，我只听说那地方满地石油，应该很有钱吧？”

“有钱，那不更不可能买咱们的拖拉机了？国内都没人要，凭啥能卖到那地方？”

“你们没听厂长说吗？改了之后，这就不是拖拉机了，这叫沙漠牵引车。”

“名字改一改有啥用？！拖拉机就是拖拉机。”

原本还有些激动的人们听到这话之后，顿时安静了一下。

其实这就是他们心里面最害怕的事情。

万一折腾一圈，最后还是卖不出去，那厂子可就真完了！

议论不仅仅局限于车间当中。

车间里面还有少数人相信卫铸锋的，毕竟他可是西工大毕业的高才生，还有国防工办的副主任给背书。

可家属区那边却要悲观得多。

此刻距离厂区不远处的水房里，站着几个端着盆、拿着暖水瓶的妇女。

她们一边接水一边小声地聊着天。

“听说新厂长要把拖拉机卖到国外去。”

“国外？就咱们厂这些铁疙瘩？”

“听说好像是要卖到中东。”

“中东在哪儿？！我好像听说过这名字。”

“不知道，反正挺远，报纸上总说那边打仗。”

“打仗的地方买拖拉机干什么？不会又是在瞎折腾吧？”

“哎，谁知道呢，反正试试总没错，树挪死人挪活，再这样耗下去，我们迟早也得饿死。”

听着这话，其他几个人不禁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