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远方

苍天可逆 家宅平安

晚饭后,我拿出三包米花糖交给二姑说:

“这是大大送给你们的江津特产,太和斋米花糖。”并把一包糖核桃解开,让道民姐妹三人吃。二姑笑着说:“你爸妈礼行大,还带东西,只有拖你写信回去时,代为谢谢了。”

从前,我就听说陈伯伯大学毕业,是中学先生,二姑女师毕业,从事小学教育,担任校长。他们是自由恋爱结婚,在二,三十年代,他们在小小的当涂县算是新派人物了,颇受人们的尊敬。在他家的两天中我所看到的一切,很受教育。

堂屋和两间房间是全家的住宅。从堂屋出去是一个大操场,中央竖了根旗杆。靠右边墙角是间小厨房,做边墙角种了一块绿油油的菜地。操场后面是一排平房,三间房间,两间教室,(一二年级和三四年级复式班)和一间办公室。抗战时期虽然家具用物十分简陋,却每日保持十分干净整洁。陈伯伯在大学先修班教课,才四十多岁,头发都花白了,但异常能干,勤快,很少说话,说起话来,即使是一两句,却十分风趣,诙谐。一般情况下,让人见到他有种静的感觉。二姑对人热情,亲切,性情十分温柔。最近还生了一个儿子,才三个月,但她仍上班教三四年级。(另一女教师教一二年级。)可以说从校长,教师到工友的工作全是二姑包下来了。她是那样的一丝不苟,一大早他就摇铃,集合学生升旗,做早操,然后是仔细,上课,游戏,每到放晚学前,领学生打扫卫生。道民应该上五年级,因离镇上远,留在家有陈伯伯教她五年级的课程,她帮助母亲照料小弟弟,训练,督促两个小妹妹(一个在一年级,一个二年级)的每天学习,早晚穿,脱衣服,洗脸洗脚。看着很有趣,我很喜欢道民。

我问二姑:“你四个孩子都小,每雇佣人,每天家务就够忙了,你还办个学校,不觉得太辛苦吗?”

她追忆说:“我年轻时就认为中国贫穷落后,很多民众缺乏文化,失学儿童太多,立志读书后不做官,从事教育。所以学了师范,毕业后,尽力设法办学校。如今日本鬼子疯狂侵略我们,大半个中国都沦陷了,无数同胞和我们一样流亡在外。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眼见这儿很多逃难人家的孩子没有学校上学,当地穷苦人家的儿童也没钱上学,我想,国家为了广大青年不失学,办了那么多免费大,中学,我也可以办个免费初级小学。让年龄幼小的孩子到镇上学习太远,在这里方便。我毅然办起了这所学校。”

我听她讲这番话后很震惊,十分敬佩,但不知说什么。

她接着说:“开始时困难也很多,房屋,经费等等,经过东奔西走,调查学龄儿童有一百多,写了申请,作了计划,得到当地政府支持,盖了后面一排房子,我同小马先生两人在这里教复式班,每月开点工资,学校办公费用在尽量节省的情况下,实报实销,儿童上学一律免费。”

当时我年龄小,还不懂得人生,但我已深深被这个家庭感染,十分羡慕这个理想的家庭,十分敬佩陈伯和二姑的学问,十分赞扬他们爱国爱民的精神,从我内心开始深深印下,要刻苦学习,像他们一样做个自食其力,对祖国对人民有贡献的人。

到学校去

第三天起床,想到今天要到学校去,还要见校长,我换上干净的綦江女中校服,颈子上套了金链子的新民牌自来水笔,白袜子,黑布鞋。(这是保持了綦江女中的打扮。)

上午,约九时许,岳,李二人果真来了,随后陈伯伯也从学校赶来了,见岳大哥正将绳子套在扁担上,他静静地先看看他俩,再看看我,像个教授,又像个将军,朝我们问:

“怎么?准备动身?”

还没等我们答话,他又说:

“那好,还是我们四人,原班人马,出发!”

因为二姑和孩子都在上课,我没有道别就离开陈伯伯家。

出大门仍言来时路继续朝前走,走完街,是两边长得高高的红高粱地,中间不是石板路而是土路了。由于高粱长得比人还高,挡住了我们的视野,只能看到远处的山顶。大家都不作声,四人中大概只有岳大哥爱说话,他也不作声,显得十分寂寞,单调,不过头顶上的一片天空无比辽阔,碧蓝透明的提天际,不是漂浮几朵白色的云彩,也能给人一种天高气爽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