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寒烟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什么时候回国的?”
蔺寒烟不语。
“回话!”江上不耐。
蔺寒烟:“我和你很熟吗?你问什么我就非得回答你?”她平时并非尖酸刻薄之人,更极少向旁人袒露心底真实情绪,只是今天,好像万般情绪拧成一团,让她激起了反骨。
江上气笑了,“不熟,你见到我愣什么神?”
“我没有愣神,我只是意外。”蔺寒烟狡辩。
“好一个意外!意外我没如你爸所言只配烂在泥沟里?还是意外今生居然还会有朝一日再见到我?”
这么多年了,他还记着?
蔺寒烟垂下眼睑,避谈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嗤……跟别人说话和和气气的,怎么到了我这的礼遇就一落千丈了?蔺小姐是不是花花世界看多了,如今看人也分三六九等,待人厚薄与否,全凭高低贵贱?”
他句句夹枪带棒,蔺寒烟心头一闷,反唇相讥道:“你既然看得这么清楚,何必还来自讨没趣?”
江上彻底冷了脸,阴鸷地盯着她后牙槽用力咬合,几乎要咬碎了,胸腔里堵着一腔无处宣泄的郁气。
蔺寒烟涌起一股无力感,“还有事吗?没事的话,后会无期。”
后会无期?江上呼吸骤然加重,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才发现她的疏冷比他曾受过的任何一场重伤都更要他的命。
“没有想问的?”
蔺寒烟摇头,“没有。”
江上见她无悲无喜,一句话好似都不愿意跟他多说,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是自取其辱!冷道:“我有一个想问的。为什么一次都没联系过我?”
为什么?
蔺寒烟心底漫开一丝荒凉的谴讽,嘴角轻轻向上卷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自我保护般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面容疏离得近乎冰冷,“我的时间很贵,只给重要的人。”
江上低低嗤笑一声,笑意里裹着自嘲:“也对。”
蔺寒烟心口莫名一揪,泛起细密的酸涩,脸庞上却不肯流露半分动容,平静道:“说完了吗?”
江上那双幽暗深沉的眼眸死死锁着她,恨不得把她掐死,他攥拢了手心,压下胸中翻涌的戾气,哑着嗓子追问出藏了数年的诘问:“最后一个问题。想起过我吗?哪怕只有一瞬。”
蔺寒烟抿了抿唇瓣,心里的涩意扩散开来,直冲鼻尖,她回道:“没有。一瞬也没有。”
江上没做声,但神情已然说明了一切。
他缓缓后撤了两步,出类拔萃的俊脸上没有半分多余表情,忽而冷笑道:“蔺寒烟,你狠心的程度,远超我的想象,你有种。”
在他身影消失后,蔺寒烟终于压抑不住,脚下微微一软,她顺着冰冷的墙壁缓缓靠上去,记忆像扯开的棉絮,纷纷扬扬落在心上,不厚,事隔经年却仍会感觉冷。
明明是他无情,怎么就成了她狠心?
蔺寒烟仰头闭上双眼,拼尽全力将打转的泪水硬生生逼回眼底,静静地任凭风雪在胸腔内浸湿心壁,因为所有故事平仄,终抵不过岁月蹉跎,过一会儿风雪就停了。
站了好半晌,直至整理掉脆弱的情绪之后蔺寒烟才缓步走回热闹的包厢,遇到正在四处找她的耿竞柔。
“去哪儿了?”
“走了走。”蔺寒烟微微一笑,“小橙子呢?”
耿竞柔:“睡着了,奶奶和保姆带他先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