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冬夜,冲天的火光照亮了整个苏州城。
盘踞东南、影响朝局数百年的江南孔家,在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最终化成灰烬。
消息以最快速度传回京城,又被送入相府。
严松亲手砸碎了最心爱的一方端砚,书房中只剩下他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他明白,皇帝亲临江南,便意味着这场棋局已经彻底输了。
天子一怒,血洗江南!
这场由科举改制引发的士林风波,最终以孔家覆灭告终。
陈宇用最直接、最残暴的方式,向全天下宣告了自己的意志。
大乾的规矩,只能由他说了算!
三天后。
就在孔家被焚毁的废墟上,魏铮亲自主持,将孔家抄没的数万亩良田,全部分给苏州府周边那些世代为佃户的贫民。
拿到田契的那一刻,无数百姓跪倒在地,朝京城方向一遍遍磕头,高呼万岁。
陈宇则带着雷化田、神机营,以及从孔家地窖中抄出的三百万两现银,踏上返回京城的道路。
……
半月后。
金銮殿内,一片寂静。
肃立在两侧的百官无人出声,殿中的气氛比殿外呼啸的寒风还冷几分。
半月前,天子亲临江南,以强硬手段踏平孔家,又当众劈碎万世师表御赐牌匾,此事早已通过八百里加急传回京城。
整个文官集团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难堪到了极点。
“陛下驾到!”
李忠贤尖锐的嗓音刚落,身穿玄色滚金龙袍的陈宇便大步登上九重御阶。
面无表情的扫过下方,陈宇目光冷厉,从江南一路带回的森冷杀气,压的满朝文武不敢大声喘息。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纷纷跪倒,山呼万岁的声音却稀稀拉拉,不少官员甚至连头也不敢抬。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陈宇声音平淡,其中的威严却不容置疑。
话音刚落,颤巍巍走出队列的,便是翰林院掌院学士周培元,这位年逾七旬的大儒此刻老泪纵横,连官帽都戴歪了。
“陛下!”
双膝重重砸在金砖上,周培元声音凄厉,哭腔几乎压不住。
“臣要弹劾西厂提督雷化田、都察院御史魏铮!这二人假借圣意,在江南大开杀戒,竟……竟把圣人之后、传承千年的江南孔家满门抄斩,还放火烧了孔府!”
这一声喊出,文官集团压抑许久的怒火顿时爆发。
几十名清流言官紧跟着冲出队列,齐刷刷跪倒一片,哭喊声传遍整座大殿。
“陛下!孔家乃圣人血脉,是天下文脉的象征!雷化田这么做,这是……这是在掘天下读书人的祖坟啊!”
“孔府被焚,圣人牌匾被毁,这是奇耻大辱,是国之大殇!我大乾百年道统,就这么断了啊!”
“陛下若不严惩凶手,天下士子必定心寒,各的学宫也会罢课,万千学子再联名血书,到那个时候,社稷动荡,国本不稳,可就真晚了!”
一时间,金銮殿内哭喊不断,众人伏的跪的,乱成一片。
这些文官熟悉其中门道,他们不敢直接指责皇帝,便把所有罪责都推到雷化田与魏铮头上,再拿天下士心和道统逼迫皇权让步。
九龙宝座上,陈宇冷眼看着这群哭嚎不止的腐儒,嘴角微微扬起,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没有发火,也没有辩解,他只是抬起手,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拍了两下。
“魏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