秤杆落下时,蓝四的小盆里多了一尾死鱼。
周美玲用竹夹把鱼捞出,放到白布上:“三两八。”
许文静抬头看水钟:“卯末。记在保管损耗。”
秦川接过纸,在“责任人”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林秋月站在筐边:“你签得倒快。”
“昨夜我接了保管。”
“接保管,不等于鱼行能把所有死鱼都算你头上。”
“所以要分时辰。”
周美玲把死鱼放上小秤:“现在不是争谁心里舒服。再拖一刻,蓝四还会少。”
后门传来车轮声。
六户、赵顺和村东领头人同时进了鱼行。吴六已经坐在柜台后,面前摆着预付簿、八筐总领单和六张旧凭证。
他抬手敲了敲柜面:“三件事。六户逐户认货,赵顺领过的定钱全数入账,红二、蓝四只能留到午时。”
村东领头人皱眉:“鱼还没卖出去,就先赶人?”
“后池不是仓库。”吴六说,“今天别车要进。柜上收不下,谁的货都要让地方。”
秦川走到柜台前:“六筐先拆。”
吴六将预付簿推过来:“先说定钱。簿上记赵顺领四十八元。鱼行已经付了,就不能凭几张收条再付一遍。”
许文静展开六张纸条,按顺序报数:“八元四角,七元二角,六元八角,九元一角,五元七角,五元四角。”
她停了一下,重新加了一遍。
“四十二元六角。”
吴六说:“差五元四角。”
“谁拿的?”秦川问。
村东领头人接话:“车脚、装筐、跑腿,村里一向从定钱里扣。”
“谁同意扣?”
“大家都知道。”
秦川看向六户:“你们知道扣多少?”
六人互相看了看。
青布头巾的妇人先开口:“我只知道拿五元四角。多一分,我都没见过。”
另一人说:“我那张写七元二角。村东说这是鱼行给的定钱。”
村东领头人把蓝皮账拍在柜台上:“往年都这么办。如今鱼行给了四十八元,差额自然是办事钱。”
“自然?”许文静抬笔,“那就把自然写下来。谁授权,扣多少,钱到谁手里。”
领头人盯住她:“姑娘,账不是这么做的。”
“账就是这么做的。”许文静说,“不然叫口水。”
秦川拿出赵顺的按印说明,压在六张收条旁边。
“赵顺,你从鱼行拿了多少?”
“四十八元。”
“钱交给谁?”
“村东领头人。”
“自己留了多少?”
“一分没留。”
“六户有没有让你代认斤数、筐号和扣款?”
赵顺摇头:“没有。”
领头人伸手指向他:“你是替村里办事,不是替自己办事。如今倒把话说得干净。”
赵顺看着自己的手指:“我只说我做过的。”
柜台前静了一瞬。
吴六翻开预付簿旧页,指着那行字:“这里写的是‘赵顺领款’。没有写他替谁认鱼,也没写他能替谁同意扣费。”
村东领头人抿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