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暗渠掏老穴,沉木锁死桩

林秋月把三条黑鲷装进木桶,添了半桶海水,跟着一脚踢开秦川脚边的短耙。

“坐下。”

秦川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能用。”

“能用也不许用。”

林秋月撕开刚缠好的布条,伤口边缘泡得发白,里面渗出血水。她把布包回去,拿柴刀柄在石台上敲了两下。

“你再往水里走一步,我就把你另一只手也包上。两只手都废了,正好在家替我剥蟹。”

秦川坐回石台。

少工汉子提着鱼篓跑出没多远,又从荒草坡后折回来,满头是汗。

“川哥,出事了。”

“说。”

“村东那帮人回去找了队长。领头的把堆料场剩下的六根槐木全锁起来,说是防汛公料。仓门上还挂了新锁,谁敢动,先扣一顶偷公物的帽子。”

林秋月掀开木桶盖,看了看里面的鱼。

“三根鱼,换不了六根木。”

“不是换鱼的问题。”秦川摸了摸石槽边的水痕,“新闸底下要两根八尺硬料。槐木没有,门板只能撑住平潮,顶不住拍岸浪。”

少工汉子咬牙:“我去红旗村买生杉木。大不了大家凑钱。”

林秋月摇头。

“生杉泡海水,半夜就吸透。浪一压,木纹先裂。钱花出去,连根浮柴都剩不下。”

少工汉子不说话了。

秦川起身走到花岗岩滑道边,右脚踩住一道凹槽。槽里的水没顺坡往下流,直接往石缝里缩,过一会就响一声闷吸。

秦川蹲下身,用短刀拨开泥。

底下露出一圈发白的水印,水印贴着裂缝转了一圈,又回到暗渠口。

“这里有回流。”

“退潮还往里吸?”少工汉子弯腰看了半天。

“外面的水位降得快,里面的池子慢。两边落差一出来,暗渠就成了倒口。”秦川指向滑道尽头,“深处有坑。鱼不愿出去,才会留下。”

林秋月把三条鱼分成两堆。

“两条换药和铁料,一条留着吃。”

秦川看她。

“你舍得?”

“舍不得也得舍。”林秋月合上木桶盖,“留着三条鱼,闸塌了,连鱼骨头都捞不着。”

这时候,一辆牛车从石坡下经过。

赶车的是村东领头人的堂弟。他勒住牛绳,朝石槽里喊:“秦川,别在这儿磨洋工了。队里的木料归公,没队长条子,连一截烂树根也搬不走。”

林秋月抬头:“你停在这儿,是替你哥传话?”

“我就是提醒你们,别把公家的东西当自家柴火烧。”

秦川没说话,弯腰捡起一条翻肚的黄姑鱼,甩进牛车。

鱼落在草席上,还在抽动。

“带回去。”

堂弟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

“告诉你哥,我手废了。木桩不用修,等大汛过去,我来这儿捡死鱼。”

堂弟看了看那条鱼。

“算你识相。”

他收起黄姑鱼,赶车离开。牛车拐过土坡时,还能听见他在笑。

少工汉子小声问:“你真不修了?”

秦川看着车轮印。

“他信了就够。”

林秋月没说话。她转身取出一张旧竹编抄网,从篮子里摸出一捆牛筋线。

“要我做什么?”

“把抄网拆成两片。竹条留长,网眼收窄。”

少工汉子明白了:“做倒须笼?”

“再搬四根青石条来。”秦川指着盐碱地边,“压住笼口,别让水冲跑。”

少工汉子扛起石条就走。

另一边,村东晒谷场。

堂弟把黄姑鱼扔到桌面上,连说带比划的学了秦川那句“捡死鱼”。

村东领头人用手指拨了拨鱼鳃。

“真废了?”

“手上缠着布,脸都白了。林秋月还在旁边骂他,估摸着是不敢下水。”

领头人笑了。

“等后天浪一打,门板一翻,咱们带人进去收鱼。那口回水塘,够队里吃一年。”

旁边有人问:“要不要现在去盯着?”

“不用。”他把鱼扔回车上,“一个伤手的废人,还能翻出什么浪。”

石坡上,秦川已经把竹片重新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