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录上白纸黑字,甚至详细记录了仿造签名使用的墨水批次和那份阴阳合同的藏匿地点。
“更绝的是宋朝伟。”陈越冷笑一声,眼底满是鄙夷,“他当年为了让许瑶净身出户,主动把许氏绣坊的几件绝版古董底账交给了顾宗霖。林启正的口供坐得死死的,经侦支队清晨六点已经带着传唤令去了宋家老宅。”
宋朝伟被从封条围堵的废墟里拖出来时,还穿着前一天的脏睡衣,整个人像摊烂泥一样被塞进了警车。宋茉微追着警车跑了半条街,高跟鞋跑断了跟,最后坐在马路牙子上被要账的人围得水泄不通。
盛恒的几位律师低声议论着,言语里满是唏嘘与震撼。
“这案子办得太扎实了。”
“九年的冤案,居然真能从一个离岸账户顺藤摸瓜全翻出来,宋朝伟这回涉嫌职务侵占和合同诈骗,数额特别巨大,十年起步没跑了。”
宋泠伊坐在长桌正中央。
她把那份印着红印章的笔录挪到面前,双手平放在光滑的桌面上,十指微曲,指甲盖泛着淡白。
屋里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晏斯年站在长桌尽头,抬手朝门口示意了一下:“你们先出去,把门带上。”
合伙人和陈越对视一眼,没有多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厚重的实木隔音门合拢,落锁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调风口吹着微弱的暖风,带起窗帘一角轻轻晃动。
晏斯年没有走到她身边,也没有出声打断。他在她正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隔着两米宽的长桌,就这么安静地坐着陪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墙上的挂钟指针走过了整整两格,二十分钟里,屋里除了两人的呼吸声,没有半点动静。
宋泠伊的视线始终落在那行“许瑶签名由林启正本人仿造”的黑体字上。
九年。
她背着母亲背负的污名、顶着外人指指点点的冷眼、看着宋朝伟和苏晴在母亲的心血上作威作福,熬光了最青涩的年华。她甚至无数次怀疑过,是不是母亲当年真的走错了某一步,才落得重病含恨而终的下场。
原来全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脏局。
宋泠伊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塌陷了半寸,眼睑垂下来,遮住了眸底的微光。
“我妈活着的时候……”她终于开了口,嗓子干涩发紧,像是吞了一把沙子,“是不是特别害怕?”
那是她十五岁那年,亲眼看着母亲在病床上咳血,还要强撑着精神把她锁在房间里,一遍遍叮嘱她不要相信宋家的任何人。
晏斯年看着她单薄的身形,黑眸沉静如水。
“她留了信托基金、把许氏古籍残片缝在你的旧玩偶里、亲笔写了四本日记交代后事。”男人的声音平稳厚重,像是一块沉入水底的磐石,“她害怕,但她把能想到的所有退路,全留给了你。”
宋泠伊的下颌绷得很紧,喉咙里滚过一阵难以抑制的酸胀。
她抬起头,迎着窗外刺目的天光,闭了闭眼,将胸腔里那股翻滚的气血慢慢平复下去。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眸底的脆弱已经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水洗般的清亮。
“交割文件呢?”她问。
晏斯年拉开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取出三份装订得严丝合缝的厚重文本,推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