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儿孙都不信任的话,乾帝身边真的没任何一人可以信任了。
章衡只好说道:“孙儿曾查过前朝旧人的动向,前朝余部中有一支一直在暗中活动,自称“莲花教”,根据绣衣卫密探,他们的首领据说是前朝皇子后代,这些人主张武力复辟。”
“莲花教。”乾帝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孙儿没有实证,但若有江湖门派想在凯旋礼上动手,莲花教最有可能,他们不要钱,不要权,只要大景乱,大景越乱,他们越有机会。”
见章衡并没有说是某位皇子,乾帝倒是安心了不少,他坐下来敲了敲桌子。
“凯旋礼已经昭告天下,接将台已经搭好了,百官要去,朕也要去,这事关朝廷颜面,不能改期。”
“你认为此事如何处理最好?”
章衡知道,乾帝不是没有主意,而是在考验他了。
章衡思索一下之后说道:“孙儿请爷爷做四件事,第一,明日一早,命郑同以例行查验为名,查封金陵城中所有硝石铺面,清点存量和去向。”
“第二,接将台周围五里之内,从明日夜间开始由绣衣卫和禁军联合布控,所有进出人员一律查验。”
“第三,臣请陛下将凯旋礼改为在城内举行。”
乾帝的眉头一动:“城内?”
“对,接将台搭在城外官道上,四面开阔,最容易动手,若改在城内,路线窄,查验严,刺客进不来,凯旋礼的意义在于迎接将士,在哪里迎接都是迎接,陛下亲迎,已是最高礼遇。”
“第四,出宫之时,车驾分多辆,让刺客搞不清楚您在哪里。”
乾帝没有立刻答话,他看着章衡,目光深了几分。
他并没有将自己的安排告诉章衡。
“你方才说,你府中红颜的师门收留了不少前朝旧人。”
“是。”
“你认为她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章衡摇头:“她在孙儿府中住了许久,今日收到字条,她第一时间便交给了孙儿,她师门送字条给她也是为了保护她,不是让她参与。”
“想不到你也是个情种。”乾帝笑了笑。
“跟爷爷学的。”章衡也笑了,乾帝跟张皇后感情很深,其他妃子几乎都没机会争宠。
“朕可没你花心。”乾帝说道。
“爷爷,这事怎么处理?”
“明日一早,朕让郑同去找你,你跟他一起查此事,安保问题朕自由打算。”
“领旨。”
章衡行礼退出,走到门口时,乾帝叫住他。
乾帝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章衡。
“朕这些儿子里,聪明的太多,本分的太少,但朕这些孙子里,本分的太多,聪明的太少。”
“你父亲愚钝,但他生了你,你比你父亲聪明很多。”
“朕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提着刀上马了,你现在做的事比朕当年难,但朕当年能做的事,你将来未必不能做。”
“好好干,朕会看着你成长,给你想要的公平。”
听到这话,章衡按捺住情绪告退了。
章衡朝着宫外走去,心情非常不错。
乾帝这些话算是对他的认可,也是对燕王一系的重新定位,甚至还说得上是对他的期待。
以前他只是能办事的皇孙,现在他是可以在关键时刻托付的皇孙。
这可不是一般的信任,在如今这种生死有关大事上,展现了帝王对他的信任。
这也意味着,乾帝将他放进了继承人考虑当中。
章衡从宫里出来之后,第一时间跟林诗韵一块去了林府。
书房。
林怀远端坐着,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
章衡把自己最近发生查到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硝石、字条、江湖人士异动、跟章元烈得到交谈,以及乾帝说的话。
林怀远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章衡,看了一会儿院子里的夜色。
“陛下那几句话,你怎么看?”他问。
“这是陛下在给燕王府一个承诺?”章衡道,“他在考虑,将来有些特别的事我可以替他去办。”
林怀远转过身,看着章衡道:“你只说对了一半。”
章衡一怔:“一半?”
林怀远坐回椅子里,把其中一杯推到章衡面前:“陛下那些话,不只是承诺,是在试你。”
“试我什么?”
“试你听了这些话之后,会不会飘。”林怀远看着章衡的样子说道。
“你若今夜回去,明日就开始以挑战太子的身份自居,到处联络朝臣,收拢人心,那陛下就会觉得,他看错了人。”
“可你若明日照常做事,把凯旋礼的事办好,一个字不提今晚的事,那陛下就会真正信你。”
章衡沉默了一下,他有些兴奋了。
乾帝那些话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心里也确实有过激动。
但林怀远说得对。
“小婿知道了,明日一切照旧。”
林怀远点头:“还有一件事。你方才说接将台改在城内,车驾分多辆,这些陛下未必会全用。”
“为何?”
“改在城内,等于告诉所有人,陛下怕了。”
“车驾分多辆,等于告诉刺客,陛下早有防备。”
“这两件事,都能保命,但也都伤颜面,陛下是一代开国之君,他宁可在暗处布控,也不愿意让人看出他心虚。”
章衡想了想,他之前只考虑了安全,没考虑乾帝作为开国之君的尊严。
林怀远说得在理。
“那依岳父之见,陛下会怎么做?”
“接将台可以不动,但仪仗路线可以临时微调,车驾可以不分多辆,但侍卫加厚两层。”
章衡点头,这种微调既保安全又不显心虚,乾帝确实会这样做事。
“还有。”林怀远看着他,“你方才说,那个叫章元烈的想跟你联手?”
“是。”
“这个人能不用就不用,他恨太子是真,但他是赌徒,赌徒压上全部家当的时候,往往也会把旁边的人一起押进去,你跟他之间,最好保持距离。”
“好。”
章衡应下。
林怀远把茶喝完,站起来:“回去吧,今晚的事到这里为止,明日你去户部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凯旋礼的事郑同会来找你,你跟他配合,但不要抢他的事,绣衣卫是他的地盘,你只是同知。”
章衡起身行礼。
走到门口时,林怀远叫住他。
“还有一件事。”
“岳父请说。”
“以后涉及这种大事尽可能让我提前知道,我在吏部管着天下官员,如果有人要动手,最先动的必然是人事,我也能替你盯着点。”
林怀远的谋划跟见识比夏侯亮都强许多,也让章衡有一个可以商量的人,章衡心中一暖,紧了紧身旁林诗韵的手,说道:“谢岳父。”
林怀远慈爱的看着林诗韵说道:“你跟诗韵本是一体,无须说客套话。”
林诗韵在一旁柔声道:“夫君这下安心了吧。”
章衡笑着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