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苏星月被她们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耳尖微红:“用不着这样,我也是顺手。”

章衡在旁笑:“那下次你再顺手保护一下我,我给你开个护卫月例。”

苏星月没好气:“谁要你的钱。”

沈婉婉和林诗韵对视一眼,都抿嘴笑了。

吃过藕粉,又往前走。

前头有套圈的摊子,沈婉婉看中最后一排的一只粗陶小猫,拉着章衡去套,章衡没作弊,随手连丢五个圈,一个没中。

沈婉婉跺脚:“你还是别丢人了。”

章衡道:“我这不是给你留表现机会吗?”

苏星月推开他,自己上去,她手上极稳,竹圈轻轻一抛,正套在那陶猫头上。

摊主苦着脸把陶猫取来。

沈婉婉捧着猫,朝章衡扬了扬:“看见没?还是苏妹妹武艺高强。”

四人边走边说,不觉到了秦淮河岸,四人都很享受这样的安静。

河上画舫已经散了大半,只剩几盏红灯笼远远近近地浮着。

岸边的杨柳垂在水面上,被风吹得轻轻晃。

沈婉婉挽着林诗韵走在前面,章衡与苏星月落后半步。

“今日文会,杨阁老和江学士都对你另眼相看。”苏星月低声道,“这是好事,但你也别太急。”

“我知道。”章衡道:“考成法、账表,这些事不能由我挑头,得让杨正奇自己去跟陛下说。”

“你信他?”

章衡道,“他是真的想把事做好的,这种人可以合作。”

苏星月沉默了一下:“你今日说的那些,外头很快就会传开,太子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一定会找人对付你。”

章衡笑了笑:“现在局势是其他所有皇子一起对付他,但他不会全部注意力放在我身上,放心。”

“你总是这么算计。”苏星月道。

章衡侧头看她:“我也在算计你啊。”

苏星月害羞别过头去。

前头,沈婉婉忽然回头:“你们两个快来放灯。”

章衡应了一声,加快脚步。

河面上,有摊贩在卖纸折的河灯。

沈婉婉买了四盏,苏星月本不想放,被沈婉婉塞了一盏到手里。

“一人一盏,放下去的时候要许愿。不许说出来。”沈婉婉道。

四人在岸边蹲下。

沈婉婉先放,小声念了一句,那灯顺水而下,慢慢飘远。

林诗韵也放了,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映着满河微光。

章衡帮她推了推灯:“诗韵许了什么?”

林诗韵道:“说了就不灵了。”

沈婉婉道:“姐姐别告诉他,他这人最会套人话。”

章衡叹气:“我名声就这么坏?”

沈婉婉道:“你才知道?”

苏星月也把自己的灯放了下去,她不说话,只看着那一点暖黄越漂越远。

章衡最后放了一盏。

“你许什么?”沈婉婉凑过来。

“不是说不能说?”章衡道。

“我是你夫人,能听。”

“那也不行。”章衡道,“我的愿望太大,说出来,怕这条河都载不动。”

沈婉婉白他一眼:“吹牛。”

章衡说道:“我的愿望是要生二十个孩子。”

沈婉婉吐槽道:“你自个生去,反正我跟诗韵姐姐不生那么多。”

章衡笑道:“那我找星月。”

苏星月不搭理章衡。

四人沿河岸慢慢往回走。

沈婉婉挽着林诗韵,苏星月仍跟在章衡身侧半步。

河风一吹,满街灯影都像在水里晃。

沈婉婉忽然回头,指着前面一个卖卤鸭货的小摊:“喂,当世诗仙,今日在文会写《黄鹤楼》,写的是千古愁,那现在呢?若让你写这夜市场景,写不写得来?”

苏星月笑了笑:“有灵感吗?”

章衡调戏道:“有什么奖励?”

沈婉婉道:“天天变着法子要奖励,不给。”

林诗韵笑着道:“夫君方才那七律压得满楼才子都不敢交卷,现在是嫌弃只有我们四人看,不想作诗吗?”

章衡他站到一棵柳树旁,清了清嗓子:“行吧,那我就给这金陵夜市写一首千古绝代传诗吧。”

“你们记好了。”

沈婉婉立刻道:“那当然,你的每一首诗,姐姐都会默默记录下来,不然你诗集哪来这么多素材。”

林诗韵博学强记能力很强,经常会帮章衡整理诗集文章,《章衡诗集》几乎都是她编撰的。

章衡负手,认真望了望前面灯光人影,又看了看河上的画舫,张口就来:

“秦淮灯火一条河,半是笙歌半绮罗。”

“若问本人何所有,三个仙女陪着我。”

沈婉婉噗嗤笑出来:“一代诗仙还写上打油诗了?”

林诗韵掩唇:“这首我也要记到诗集里去。”

苏星月无奈吐了吐舌头:“我还以为你真冒出了传世诗词来呢。”

章衡笑着:“那我换一首吧。”

这次他认真了:

“秦淮夜放灯千树。

更吹落、星如雨。

香车画舫人满路。

笙歌未歇,灯随波转,一河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

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听到最后两句,林诗韵跟苏星月呆在原地,细细品味着这诗。

千万人海求而不得,于不经意间蓦然相逢,这是无数闺阁女子心底最美好的一场梦。

礼教之下,女子们几乎没有机会拥有这样一场不期而遇的邂逅。

章衡这词句把这份奢望具象化,想到此处,林诗韵心头一颤,看着章衡的脸蛋面颊发烫,生出悸动。

苏星月更是忍不住挽住了章衡手臂。

沈婉婉柔声道:“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那人指的是谁?”

章衡道:“除了你们三个,还能有谁?”

沈婉婉道:“真就我们三个?”

章衡捏了下她脸颊:“是啊,刚刚我走在前头,一回头,看见你们三个站在灯火里,那一句,自己就跑出来了。”

沈婉婉别开脸,耳根有些红:“你就会捡些好听的。”

苏星月没有接话,她只是低下头,手指轻轻抚过那盏河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