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玉询问着看向黛玉,黛玉冲她摇摇头,示意不要挑明她的身份让她继续问。妙玉便问道:“你越说我越是糊涂了。我问,你说,好不好?你说你祖母说的有个妹妹是林夫人,那我问你,你祖母姓什么你可知道?”
程惠道:“知道,我听人说过,祖母姓贾,他们家在京里也是很大的官。”
妙玉又问:“既然你家在粤州,你为何又到了苏州呢?”
程惠答曰:“是我父亲和祖母要害了弟弟,我偷听到之后就救了弟弟出来。”然后黛玉和妙玉两个就听了一个堪称灭绝人性的故事。程惠和程全是程家的嫡女嫡子,两年前外祖家被贼寇灭门,接着母亲也病死了,撇下他们姐弟俩。母亲死了三个月父亲就娶了当地大家族的姑娘做续弦,后来继母有孕之后程全就时不时生病。程惠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偷听到母亲是被祖母和父亲合伙害死的,目的就是让父亲新认识的大家族的姑娘做继室。继室进门之后又想要生嫡长子,父亲为了好借那家的势壮大家族,便答应了,现在还想害死弟弟。程惠在元宵节的夜里点燃了家里的库房,趁乱拉了弟弟逃出家门,后来想起祖母曾说过的妹妹和娘家,又想起母亲活着的时候说要让弟弟考科举做官,便来了苏州。
妙玉与黛玉面面相觑了片刻,才又问:“你怎么知道林夫人就会帮你?毕竟她跟你祖母才是亲姐妹,要说亲近也该是与你祖母亲近才对。再说了,苏州离粤州相距甚远,路途艰险,你怎么不去找近处的亲戚求救?”
程惠道:“才不会,母亲说过,书香人家的规矩教养最好,定不会做丧良心的事。”这话说得铿锵有力,她们两个万万没想到理由竟然是这个。黛玉都有点汗颜,差点忍不住要告诉她,世上也不是所有读书人都是好人的。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世上书香人家做的丧良心的事多了去了。
“我外祖家里已经没人了,粤州人人都怕继母的娘家,听说连大官想做得成官都要先求了她娘家同意,我不敢留在那里。再说弟弟还要做官呢,在粤州没人帮忙的。”程惠又道。
妙玉又问道:“好吧,就算是这样,你找林夫人想让她帮你做什么?”
程惠道:“我想让林夫人帮弟弟继续读书认字,给他找学堂找师傅,长大了考状元做大官。我可以给林夫人做工,我会绣花,还会做饭,打水洗衣服也会,但是我不要卖身。我听说过,卖了身弟弟的前程会受阻碍的。外面坏人多,我信不过别人,只敢找林夫人。”
其实程惠也是打听过林家人的名声品行的。因为林家几代单传子嗣单薄,在苏州做了不少修桥铺路怜贫惜弱的好事,在苏州一向风评甚好。再打听到受林家庇护的妙玉的名声也很好,甚至早年还做过出家人,程惠这才决定了要求助。否则,程惠就是一直乞讨,之后再另想办法,也不敢冒然找自己那恶毒祖母的姐妹帮忙。
妙玉再次询问黛玉,黛玉表示没什么要再问的,妙玉便对程惠道:“好了,我知道了。林夫人现在在京里,回头我写信给林夫人才好安排。你先在我这里住下,你既然知道我家与林家有亲,便放心住下吧。你和你弟弟也累了,一路奔波怪不容易的,去歇歇吧。”然后就让人将他们姐弟带到客房休息。
他们姐弟走了,妙玉道:“也不知道这程惠说的是不是真的,若是真的,那也太过分了。”
黛玉道:“看着不像是撒谎,我回头就让人去粤州查探一番。”然后又叹道:“我倒是知道有这么个姨母嫁到了粤州。我母亲姐妹四个,嫁到粤州的是二姨母,听说二姨母在家的时候,怎么说呢……反正过得也不是多好。呵,你也在大观园里住过,不怕给你说,你是知道老太太的手段的。二姨母后来远嫁到粤州一个普通的小官家,嫁妆也就是马马虎虎。听说后来家里犯了事,连小官也没得做了,那时候荣国府还很有权势呢,也没管。我本来还以为二姨母是那种好欺负不会反抗的人呢,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