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州城下的连营,撤了一半。
皇太极留代善率一万兵继续围城,牵制赵率教,另一万带着物资先行撤退。
自己亲领二万主力,直扑宁远。
他要打袁崇焕一个措手不及。
中军大帐里,马鞭子敲得舆图啪啪响。
“宁远城坚炮利,硬攻划不来。”
金守正站在侧旁,声音清瘦却笃定,
“咱们的目的,是引袁崇焕出城野战。”
“围点打援,在野地里吃掉他的主力。”
皇太极点点头。
当年宁远大捷的亏,他吃过。
可今时不同往日。
他有了自己铸的红夷炮,有了百战精锐。
更重要的是,他不信袁崇焕能沉得住气。
锦州围了一个多月,现在宁远又兵临城下。
孙承宗就真能眼睁睁看着两座城都陷入危险。
只要敢出援。
八旗骑兵的弯刀,就能教明军做人。
“传令。”
皇太极马鞭一指,
“全速进军。”
“两日抵宁远。”
宁远城,巡抚衙门。
袁崇焕一身青布战袍,面容清癯,颧骨高耸,眼神像淬了冰。
案上摊着斥候塘报,他扫了一眼,抬眼扫过帐下众将。
“皇太极亲率二万兵,奔宁远来了。”
帐下瞬间一静。
祖大寿往前一步,声如洪钟,震得帐顶嗡嗡响。
他满脸虬髯,虎背熊腰,甲叶拍得哐哐响。
“抚台,末将愿带五千关宁铁骑,出城迎敌!”
“保管叫建奴有来无回!”
几个副将也纷纷出列请战。
士气倒是足。
可袁崇焕摇了摇头。
“不出战。”
他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朝廷有令,凭城固守,不许浪战。”
“皇太极想要的,就是咱们出城野战。”
“偏不遂他的意。”
祖大寿急了:“抚台!建奴都欺到城下了!”
“咱们就缩在城里?传出去,不让建奴笑话!”
“笑话?”
袁崇焕抬眼,眼神锐利得像锥子,
“仗打赢了,才没人笑话。”
“出城野战,中了埋伏,损兵折将,才是真笑话。”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城防图前。
“红夷大炮,标定城外百步、两百步两道射程线。”
“佛郎机炮,布女墙后,专打近城敌兵。”
“鸟铳手分垛把守,三人一组轮射。”
“敢有提议出战者,军法从事。”
话说得死。
众将虽有不甘,也只能抱拳领命。
祖大寿哼了一声,退到一旁。
拳头攥得咯咯响。
打了一辈子边仗,天天守着城等敌人来攻。
憋屈。
两日后,后金大军抵宁远。
连营十五里,旌旗遮天蔽日。
皇太极立马在南山岗上,望着宁远城。
城墙高耸,女墙整齐,城头旌旗猎猎。
城上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还挺沉得住气。”
皇太极冷笑一声,
“传令,攻城!”
号角声起。
八旗兵抬着云梯,推着撞车,呐喊着往城下冲。
步兵在前,骑兵压阵。
铺天盖地,像潮水般涌过去。
城头上,依旧没动静。
直到后金兵冲到百步线。
“开炮!”
袁崇焕一声令下。
“轰——轰——”
城头十几门红夷大炮,齐声轰鸣。
炮弹带着尖啸砸进阵里,血肉横飞,断肢残体满天飞。
冲在最前面的步兵,瞬间被炸出一道缺口。
可后金兵悍勇,踩着尸体继续往前冲。
到五十步线,佛郎机炮齐发。
霰弹像雨点泼出去,又是一片倒下。
到了城根下,鸟铳、滚木、礌石、火油,一起往下砸。
云梯刚搭上城墙,就被烧成火梯。
惨叫声震天。
攻了三个时辰,连城墙砖都没摸热。
城下尸体堆了厚厚一层。
皇太极在高岗上看得脸色铁青。
“鸣金收兵。”
他咬着牙下令。
再攻下去,也是白送命。
次日,祖大寿又来请战。
要求带五百骑兵出城巡哨,顺便抄一抄后金的小股粮队。
“就五百人,绝不深入。”
他拍着胸脯保证,
“真遇上大队,立刻回城。”
袁崇焕沉吟片刻,答应了。
“记住,见好就收。”
“不许贪功。”
“得令!”
祖大寿喜滋滋地去了。
当天午后,带着人出了北门,绕到宁远城北的白草洼。
正撞上一股东金兵。
三百多骑,赶着几十车粮草,慢悠悠往大营走。
带队的是个正蓝旗牛录,大摇大摆,根本没设防。
“弟兄们,上!”
祖大寿提刀率先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