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皇商定规

户部皇商值房里,烛火亮到后半夜。

毕自严对着两本账册,眉头拧成了疙瘩。

一本是扬州分号报上来的秋盐账,一本是淮安盐场密送的实收底账。

对不上。

扬州报的盐引进价,每引比盐场实收价,整整高了二钱银子。

单秋盐一季,差价就有三万多两。

还有损耗,报了两成。

往年风调雨顺,最高也不过一成。

“有鬼。”

毕自严指尖点着账册,低声自语。

他管了半辈子钱粮,账里藏没藏猫腻,一眼就能辨出来。

虚报进价,虚增损耗。

老掉牙的贪腐套路。

可皇商是陛下亲抓的差事,刚见起色就有人敢伸手?

他深吸一口气,叫来亲信管事。

“去扬州。”

“别惊动分号的人。”

“找盐场灶户,找码头脚夫,找卸盐的屯丁。”

“一笔一笔核对,看看这几万两银子,落进了谁的腰包。”

亲信领命,当夜就出了京。

毕自严坐在空落落的值房里,满心沉重。

皇商摊子铺得快,监管没跟上,早晚要出问题。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这个主事,首当其冲要担责。

更怕的是,这事被两党抓住把柄,把皇商整个搅黄。

边军的军饷、工坊的物料,全指着皇商的进项。

真黄了,前线先垮。

半个月后,密报抵京。

证据确凿。

扬州分号两个掌柜,刘兴、马奎,都是早年盐商出身,熟门熟路。

两人勾结原盐运司的两个吏目,虚抬进价,私吞差价。

还偷偷截留盐引,倒卖给私盐贩子。

前后半年,吞了四万三千两白银。

地方官收了三千两银子的好处,帮着做假账、掩耳目。

毕自严拿着密报,手都在抖。

四万三千两。

够造两千杆新式鸟铳,够养三千边军一个月。

这群蛀虫,胆子比天还大。

他不敢耽搁,揣着密报直奔养心殿。

天策处紧急议事。

毕自严先把密报呈上,躬身请罪:

“陛下,臣督管无方,致扬州分号贪腐成风。”

“臣请陛下降罪。”

朱由校拿起密报,扫了两眼。

神色平静,不见动怒。

似乎早有预料。

“起来吧。”

他淡淡道,

“摊子铺得快,制度没跟上,出问题是早晚的事。”

“不全是你的错。”

话音刚落,殿外就递进来好几份奏章。

全是弹劾皇商的。

东林御史黄尊素打头阵,声音掷地有声:

“陛下!皇商开设以来,与民争利,贪腐丛生!”

“本就是弊政,如今赃证确凿!”

“恳请陛下废止皇商,将盐务、海贸归还户部!”

“官督商办,自古就是贪腐温床!归复旧制,方能正本清源!”

阉党也立刻跟上。

石元雅尖着嗓子,话说得阴阳怪气:

“陛下,皇商本是皇室私产,归内廷管才是祖制。”

“文官管钱,向来账目不清,私心又重。”

“不如派内监坐镇各分号,反倒干净些。”

两边一唱一和。

一个要废,一个要抢。

都想借着贪腐案,把皇商的权夺到自己手里。

魏广微也出列躬身,语气“恳切”:

“陛下,贪腐一事,朝野议论纷纷。”

“臣以为,不如暂缓皇商扩张,从长计议。”

张维贤听得火冒三丈,一拍案几:

“放狗屁!”

“出了贪腐就要废了皇商?那户部年年出贪腐案,怎么不把户部废了?”

“内监管就干净?王振、刘瑾那会儿,贪得比文官还狠!”

“如今边军粮饷、安民厂物料全指着皇商,废了皇商,你们出钱养兵?”

两边当场吵了起来。

唾沫星子横飞。

吵来吵去,没几个人真关心贪腐怎么治。

都盯着皇商这块肥肉。

朱由校坐在主位,静静地听。

等他们吵得嗓子都哑了,才缓缓开口。

“吵够了?”

声音不高,却像冰水浇进热油里。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出了贪腐,不想着怎么堵漏洞。”

“先想着夺权,先想着废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