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时辰过去,夜早已深了,温素弦在轻荷搀扶下缓缓起身,竹嬷嬷早已等候多时,领着她来到了清风院。

清风院不大却也不小,陈设虽不足够精致却也瞧得出是尽心收拾过的。

“多谢祖母。”

温素弦微微低头,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竹嬷嬷淡然一笑,不再多言转身退下。

屋子里,温素弦坐在床上,轻荷犹豫片刻从袖中拿出盒药膏,忐忑道:

“小姐,这药膏是竹嬷嬷临走时留下的,说是活血化淤的,可要用?”

温素弦接过药膏打开盖子闻了闻,又递了回去,淡淡开口:

“用。老夫人既想利用我,便不会在这等事上算计。”

轻荷接过药膏的手一颤,低声问道:“奴婢还以为老夫人今日出面保全姑娘,是体恤姑娘无辜受罪,不想竟是利用?!”

“保全与利用并不冲突。”

温素弦抬眸,眼底藏了几分看透的清醒。

今日在前厅时她瞧见老夫人的眼神便心下疑虑,如今先是安排院子再送药膏,给个巴掌再喂个甜枣的做法,不是拉拢又是什么?

她猜测,老夫人与周氏之间恐怕早有龌龊。

当年老夫人骤然离家说不定便与周氏有关。

轻荷替温素弦上完药便服侍她歇下,这一日波折不断,直到此时她才敢稍稍放松,却一夜无眠。

翌日清晨温素弦身子不适告假,周弗若早已习以为常,老夫人却派人来关心了一番,温素弦依旧装得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糊弄了过去。

直到轻荷回来将打探到消息尽数告知,昨夜温素弦猜测的没错。

老夫人当年离家之事背后有周氏的手笔,甚至可以说是周弗若一手策划。

虽年代久远,所得的消息缺少细节证据,但只要稍稍联系又对周弗若有些了解的便不难猜出。

常言道仇人的仇人便是盟友,当下温素弦心中便有了主意,只是还需绸缪。

四月京城,夜晚的晚风仍带着淡淡凉意,月色柔和轻轻洒在池塘上,云层悄悄长成,遮住了漫天繁星。

这夜温素弦再次从梦中惊醒,她踉跄着走到桌前喝了杯冷茶才缓缓回神。

这几日身子不适也多半不是借口,而是这具身体着实太过虚弱,这样下去怕是仇还未报便要先一步病死了。

府中之人多数不可信,若她寻个大夫难免会引起周弗若的注意,如今她势微,守拙才是活下去的办法。

骤然温素弦似是想到些什么,起身乔装了一番,推开门来到院子里的一场角落。

温素弦提起裙摆踩上石墩,指尖死死扣住墙上的缝隙,用力是全身止不住的发抖,几番竭力攀爬才登上墙头,又小心翼翼地爬了下去。

前世她一生都困在宫墙之中,见惯了四四方方的天倒是头一次瞧见这无边无际的天空,心中那块郁气悄悄松动了一分。

大周没有宵禁,因此虽是深夜街上依旧灯火通明,好不热闹。

京城南巷回春庐

咚咚咚敲了三下,门后才传出声响。

“夜已深暂不方便就诊还请另寻别家。”

“医者仁心,还请大夫救救我一命,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若是您再不管我,我怕是只能去见阎王了。”

温素弦咳嗽几声,声音轻柔而又透露着恰到好处的病弱。

一听是道女声且年龄不大,白芍犹豫片刻还是开了门。

温素弦眼睛一亮踏了进去,贴心地把门关上,借着微弱的月光,女人半张脸上布满狰狞疤痕的模样映在了她的眼里。

少女呼吸一滞,怎么会?

前世她一共有四个贴身侍女,忍冬、青霜、白芍、苓秋。

忍冬、青霜与她一同来自大凉,而白芍、苓秋是她来大周之后的。所以她按照大周宫女二十五岁放出宫的规矩,帮苓秋与她心上人赐下了婚事,白芍精通药理,便替她安排了间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