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明殿上,十万琉璃盏长明不熄,但今天,这些琉璃盏快被神仙们的唾沫星子震碎了。
“祖宗之法不可废!”一个胡子拖到地上的老仙官吹胡子瞪眼,指着殿中央破口大骂。
旁边一个年轻仙官缩着脖子,小声嘀咕:“祖宗那会儿还没归化法则呢……”
老仙官猛地回头,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你哪个殿的?!”
年轻仙官往柱子后头一缩,双手合十:“路过的。”
玉帝端坐高台,看着底下这群快打起来的文武百官,深吸了一口气,指尖搭在龙椅扶手上,重重叩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不大,整座殿的柱子都在跟着发颤。玉帝这一拍,太白金星手里的帛书差点飞出去,旁边的老仙官眼疾手快,一把替他托住。
太白金星小声说:“多谢。”
老仙官哆嗦着回:“不谢,我腿软。”
“都到了是吧?”玉帝冷笑了一声,“那朕也给你们念个祖宗之法。”
太白金星展开帛书,手抖得像筛糠。他刚念到“投胎轮回体验人间……”这时,舌头一打结,念成了:“投胎轮回体验人间烧烤。”
殿里静了一瞬。
缩在柱子后面的八戒猛地抬起头,小声问:“啥烧烤?”
玉帝没理他,直接抬手打断:“祖宗之法若管用,归化法则怎么会打到陈塘关门口?哪吒的头发也不会被烧得连根都不剩!”
此话一出,殿内彻底炸了。
“砰!”
殿门被人一脚踹开。
哪吒扛着火尖枪大步跨进来,连风火轮都没踩,鞋底拍在大殿的金砖上,啪啪作响。
守门天将心疼得直抽气,小声提醒:“三太子,这门槛是汉白玉的……”
哪吒头也不回:“我看它不顺眼。”
他走到殿中央,把枪往地上一顿,枪尖戳碎了半块金砖。枪尖上,银白色的冷却液正一滴一滴往下砸,嗒、嗒、嗒。
“我在陈塘关蹲了三天,耳朵被骂了三天的‘靠法宝’。”哪吒喘着粗气,眼底全是血丝,“你们在这守什么?守谁的?”
满殿寂静。
“我没守。”他咬着牙,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洛基骂了我三天,说我没了火尖枪就是个废物。我差点信了……我想了三息,才想起来自己叫什么。”
武将们眼眶红了,文官们低下了头。
玉帝盯着哪吒看了很久,转头看向太白金星:“别念那些废话了,直接念第三条。”
太白金星赶紧翻到后面,声音颤得厉害:“其三……此次抗击归化法则有功者,无论神、妖、人、兽,一概论功行赏——赏格包括但不限于蟠桃、金丹、免死金牌,以及,一次‘改写天条’的建议之权!”
“改写天条?!”
“这不是把几万年的规矩……”
“陛下三思啊!”
“思个屁!”玉帝猛地站起来,整座殿的柱子都在震。他扫了一眼满殿的神仙,目光最后落在了角落里蹲着的八戒身上。
八戒本来在潜蛟舰甲板上躺着养伤,一听千问说玉帝要开会,他裤腰带一勒,撒腿就跑来了。不为别的,就为蹭一顿御膳。
此刻,他正缩在柱子后面,耳朵上缠着绷带,半边脸焦黑,手里抓着一根烤鱼,啃得满嘴冒油,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见满殿的人都盯着自己,八戒吓得差点把鱼刺咽下去。他含混不清地咕哝:“看啥?俺又没犯天条。”
玉帝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话——不是对满殿说的,是对八戒一个人说的:“八戒,这是你第几次了?”
八戒愣住了。
“第一次是天庭征讨花果山,”玉帝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本旧账,“你扛着钉耙冲在前面,回来之后什么都没要。第二次是狮驼岭,你一个人拖住三大王,让悟空有时间搬救兵。第三次是取经路上的金兜洞,你在青牛精的金刚琢下面护着师父——肋骨断了三根。”
八戒的嘴张着,鱼刺从嘴角掉了下来。
“第四次就是这次。”玉帝看着他,“雷劈了你三次,你躺了三个坑,然后你站起来又冲了一次——试那两道雷到底听谁的。”
殿内所有人都在看八戒。八戒缩了一下脖子,想说“俺没干啥”,但嘴张了张没说出来。
“每一次你都冲在前面,”玉帝说,“每一次打完,你该吃吃该喝喝,该偷懒偷懒,该被骂被骂。你觉得你是猪八戒——天蓬元帅的封号早没了,净坛使者你也不当回事。你觉得你说话不算话、打架不出力、好吃懒做、贪生怕死,你觉得这就是你。”
满殿寂然。
“但你打了四次。每一次都去了。没有人命令你,没有人求你。你可以缩在后面吃你的烤鱼——但你每一次都去了。”玉帝看着八戒的眼睛,“第三条建议之权,不是光给别人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