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如刚才女子王座战那般热血沸腾的对杀,也没有一举定乾坤的屠龙,可是白棋的优势却切实分明地存在。
并且随着棋局的推进,步数的增加,白棋的领先还在缓慢地,却又不可逆转地增加。
连昊不由捂住了胸口。
作为一名职业棋手,他一生中各种各样的棋局也已经逾千盘,可是连昊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对局——
明明苏越的黑棋连一丝一毫的失误都未曾出现,每一步棋都是完美解……可偏偏黑棋就是不断地落入劣势,不断地亏目。
倘若是那种棋力不如人的被碾压也就罢了,那无非也就是在大劣势后拼死一搏,拼死一搏失败后自愧不如地说上一句技不如人甘拜下风,大大方方地投子认负就是了。
可此刻的白棋却连拼死一搏,正面对决的机会都未曾留给你……你感觉自己就是正常地下棋,状态完美,没有失误也没有漏勺,可偏偏你就是要输了,输得莫名其妙。
最可怕的不是被人棋力碾压,不是被人无情虐菜杀得片甲不留……而是输得不明所以,连自己为什么会输都无法搞清。
棋局不断向后推进,原本空荡荡的棋盘逐渐被黑白两色的棋子所占据,空白处也越来越少。
而空白越少,也就意味着变数越少,反转的可能性被逐渐抹除。
白棋的领先也逐渐由一个原本抽象的概念,一点点具现化为分明的,不可逆转的现实。
哪怕只是作为旁观者,那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都让连昊难受异常,近乎窒息。
又更何况是正在棋局之中,直面对手的苏越。
少年的呼吸也明显变得急促了起来,连昊知道,这是棋手在比赛场上进入状态,身体不自觉紧绷起来的体现。
只是——
连昊眼角的余光扫过苏越的脸庞,却似乎看到了一道勾勒起来的弧度。
这种局面下。
他这是……在笑?
那种兴奋,就好似孩子看到了新玩具一样。
如此的念头刚一升起,还未来得及确认。
也几乎是与此同时,连昊便察觉到棋局之上,苏越的落子也开始变了。
不再如先前那般,遵循着最正确的棋理,下出如教科书般完美的应对。
而是彻底摆脱了棋理、定式和规则的束缚,也如先前的白棋一般,开始了彻底的肆意妄为。
就像在一张白纸上随意地泼墨一般。
无视定式,不讲道理。
以职业棋手的视角来看,每一步的抉择都只能用荒谬来形容。
倘若是换做还在学棋的学生,敢这样下棋恐怕必然会立马被老师叫停,严厉斥责。
因为这样的行棋,完全就是将老师的教导,还有棋坛数百年的棋理积累、规律总结都视若无物,是彻头彻尾的离经叛道。
可是。
也偏偏正是这样离经叛道,背弃经典的落子。
在十数手后,连昊惊讶地发现,黑棋先前那不断被滚雪球的劣势,居然真的在此刻止住了,未曾再度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