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殿下以一己之力，在这蛮荒之地，建成青蒙城这方乐土，又专门设立众学坊，鼓励兴建书院，这些都是名垂青史之举啊。”朱天理这话倒不全是恭维，他周游天下，自然能切身感受到青蒙城不同于其他城市的勃勃生机。

“这个嘛，倒不是本王的功劳，乃是凤大小姐的心血。”萧然明知道朱天理不待见女子，但是偏偏郑重其事的给他引见凤羽。

凤羽眼中闪过促狭之意。

朱天理有些勉强，他本来就不赞成女人抛头露面，更何况凤大小姐在齐都的那些“事迹”，他也有所耳闻，在他看来，这都是些有违妇道的行为。

而且杀了他，他也不会相信，青蒙城的变化会是凤羽这小小女子所为。

因为某些人的刻意宣扬，楚王殿下不爱江山爱美人，携凤大小姐远赴蒙川高地隐居的事情，已经传遍苍玄大陆。

朱天理也听说过这传闻，心想多半是楚王为讨美人欢心，才故意这般说，把功劳尽归于凤大小姐。他思忖着，以后有机会定要好好劝谏楚王，红颜皆是祸水，不可沉迷。

凤羽何等眼力，哪里会看不出来朱天理心里想什么，她淡淡一笑：“朱院正虽然年纪大了些，但是也是堂堂八尺男儿，居然会害怕女子，真是让凤羽百思不得其解。”

“胡……，老夫怎么会怕女子？凤大小姐莫要乱说话！”朱院正及时收住了“胡说”两个字，毕竟楚王萧然站在旁边。

“哦？如果朱院正不是怕她们，那为什么不敢让她们进书院读书呢？羊群不敢让狼进来，自然是怕被狼欺负啊。”凤羽笑嘻嘻地说。

“这书院里都是年轻男子，未婚女子跟着他们一起出入，老夫只怕毁了她们的清誉，有辱门风！老夫是为她们好，可不是怕她们！”

“女子进青云书院读书，就会毁了清誉？难不成朱院正的这个书院，里面教的学生都是些禽兽？我只知道，未婚女子若是进小倌馆会毁了清誉，没想到进青云书院竟然和进小倌馆一般可怕？”

下面人群中有人扑哧笑出声来。金丝丝更是笑得花枝乱颤，让凤羽禁不住担心她手里的青布会掉下来，露出布下风光。

朱天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可没想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竟然会肆无忌惮的说什么小倌馆！

还把他的青云书院和小倌馆比在一起！

他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从何驳起，但是想要他就此退步，他也不会甘心！

就在这时候，金丝丝小心翼翼扯着青布，带着其余四个女子，慢慢走上几步，对凤羽说道：“民女金丝丝见过凤大小姐。青蒙城没有任何律法，禁止女子进书院读书，朱院正羞辱那个在书院读书的女子，将她赶出书院，以至她险些没命，请凤大小姐主持公道！”

说到这里，金丝丝狠狠瞪了一眼朱天理。

“殿下，我游历天下，从没见过哪所书院会容留女子读书。那女子女扮男装，混入书院，这等荒谬行为，自当斥责。我将她逐出书院，也是为她好！试想若是以后她未来夫家，知道她在书院和男子同出同进，岂能容她进门？”朱天理振振有词。

金丝丝反问道：“你若真是为她好，为什么不悄悄将她送出书院？那么自然没人知道这事，她也不会想要自杀！况且，女人就不能在书院里读书了？”

朱天理怒道：“书院里都是昂藏男儿，学的是治国平天下的本事，先不说女子抛头露面，和诸多陌生男子同室相处，是何等不妥。这书院里所学文武科目，和女子没有丝毫干系。难不成书院里还要开设绣花课程吗？”

人群中有些支持朱院正的人，顿时鼓掌叫起来。

“朱院正说的有理！”

“女子难不成还想拿刀打仗？别被刀划破了她们的娇贵肌肤，哈哈……”

“乖乖在家里，好好学学怎么伺候夫君吧。”

……

凤羽忽然笑起来，声音并不大，还略有些低沉，但是不知道为何，那些鼓掌叫好的人，一听到她的笑声，竟然不由自主的闭上了嘴。

“五百年前，大陆北方的大胤出兵远征北蛮，翰国军队趁机攻入胤都，烧杀掳掠，那一战，胤都死十三万二千人，其中有九万人是女子。如果那些女子都会一些武技，受过军事训练，那么，她们就不是任人凌辱杀戮的绵羊，而是隐藏在深巷中的军队！九万人啊，拿起武器，她们就可以保护自己，就可以守住出征将士的家园。”

这里的年轻人，都读过史书，自然知道大胤朝的历史。翰国和大胤为了争夺土地，战争不断。后来翰国趁大胤出兵远征，杀入胤都，劫掠三天三夜，又放了一把火，把胤都烧成了白地。

据说那几日，胤都地面到处都是尸体和鲜血，到了最后翰国的士兵几无可落脚之处。这场惨剧后来在史书上被称为“胤都死亡日”。

听到凤羽提起这件史事，场中诸人都沉默下来，事实永远最有说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