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如此,每次石条被推开,送进饭菜的时候,看见那一点油灯的光亮,凤羽都会忍不住有热泪盈眶的冲动。
难道说,蒙烈王也曾经有过在不分日夜的黑暗中待过的经历,所以才会送来这枚火折子?要知道,在凤羽的感觉中,这枚火折子比药物更珍贵百倍。
静静地握了一会,凤羽终于燃起了火折子。那一簇温暖跳动的火苗在掌心亮起的瞬间,她的眼睛湿润了。
只给了自己十秒钟时间来多愁善感,十秒钟过后,凤羽就立刻冷静下来。此时此地,多愁善感于她而言,只是偶然的奢侈,活着逃离这个石牢,才是唯一的目标!
凤羽擎着火折子,开始细细打量整个石室的结构。这几日在黑暗中,她对整个石室的结构自然已经清楚,但是此时有了光亮,她就可以看清楚石室四壁的每一条石缝,地上的每一块大石,房顶的构造。
火折子燃掉三分之二后,就被凤羽熄灭了,周围重新变得黑暗和冰冷。
凤羽重新坐回石床,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勾勒着石室的屋顶、地面以及四壁的情形。
依旧没有找到任何一个可能会是出口的地方。
但是,这石牢里面一定是有出入通道的,不然无法解释凤羽是怎么被关进来的。她也细细地敲打过四壁和地面,甚至连屋顶都没放过,也没发现哪里有隐藏的空洞。
如何才能找到出路?凤羽握着手里剩下的火折子,开始沉思起来。
烈城这两日分外热闹,不仅大齐使团比预定的日期早到了十天,而且金蒙国的摄政王图豪几乎是和大齐使团差不多时间到烈城。
当金蒙国的百辆车队,上千人马出现在烈城前的时候,得到奏报的烈城大小官员,眼珠子几乎都要瞪出来。金蒙国的摄政王过来凑什么热闹?本来大齐的逸王、西项的大皇子到烈城,已经让文武百官们有焦头烂额的感觉,此时又添上一队重量级人马,他们有一种抓狂的感觉。
可是,接下来的消息,却让大臣们即将崩溃。
因为,大齐的逸王和金蒙国的摄政王,为谁先进入烈城争执起来,双方互不相让,已经在烈城的东门外,摆开了阵势。
这要是真起了冲突,不管是伤到逸王还是摄政王,显然都不是一个蒙国能够承受的。真丞相一边命人即刻去王宫报于蒙烈王,一边飞快带着礼宾官员赶往东城门。
金蒙国的使臣在驿站听说了这件事情,顿时幸灾乐祸起来,哥舒翰去了王宫,驿馆里面那些金蒙的大小官员则抱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心态,去了东城门看热闹。
萧然带着惊云、惊雷、凤知秋以及他的一百多精锐护卫,也在图豪的队伍里。萧然依旧带着那张玉色面具,身穿白衣,坐在图豪后面的那辆马车里,正在闭目养神。对面的惊云则掀开一角窗帘,看着外面的情形,眉清目秀的小脸上,透着股子兴奋劲。
东城门外,诺大的空地上,已经摆开了阵势。大齐和金蒙这次来的人,位高权重,带来的护卫,自然也都是最精锐的力量。明晃晃的刀枪在日光下闪着凌厉的寒光,全副盔甲的将士身姿挺拔,眉眼间透着浓浓的杀气,冲着对方怒目而视。
如果不是自家主子没下令,他们肯定早已经冲出去,砍杀起来。
两支队伍里,最宽大最华贵的马车里,都没有任何动静,甚至连车帘都不曾掀起过。只是使团里的一些随行官员正站在自家队伍前,和对方大声的争辩着。
萧越坐在马车里,他是今天一大早离开烈城,在距离烈城十里的地方,迎上自家队伍,换了衣衫,跟随使团队伍缓缓驶向烈城。毕竟,他是这次出使烈城的正主子,到时候进城时候,会有蒙国官员迎接,他若不在使团里,未免说不过去。
对外面的喧闹声听而不闻,马车里的萧越静静端详着手里的那张画着凤羽像的纸,良久,他薄唇勾出一抹苦笑,喃喃道:“凤羽,天凤,你还真是狠心啊,见到我这个故人,竟然还装的跟陌生人一般。你啊你,对我永远都是这么狠心吗?”
通过这几日搜集来的情报,萧越已经可以肯定,那天混入到他商队里来的一男一女,就是易容改装后的蒙烈王和凤羽。他当时只是怀疑蒙烈王的身份,但是却没想到那少女居然会是凤羽。
而凤羽,也就是蒙烈王亲自封的奉笔女官天凤。难怪萧然要不遗余力的追杀蒙烈王。
只不过,若是萧然知道凤羽不但没有死,反而成了蒙烈王麾下的一名女官,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呢?
距离萧越马车十丈开外,图豪马车后面的那辆马车里,萧然的眼睛慢慢睁开,看向大齐使团方向,他的目光,仿佛已经透过马车车壁,透过前方的重重的护卫,落到了大齐逸王的马车上。
萧然现在已经可以肯定,蒙烈王就是混在萧越的商队里,逃过了他的一路追杀。但是,萧越为什么要帮蒙烈王?他明明知道,蒙烈王是杀凤羽的凶手!萧然不相信,以萧越的心机眼光,会认不出蒙烈王。
那么,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关键,是他所不知道的?
“派几个人盯着逸王和他的心腹手下,他们每天的行踪都报给本王。”萧然在马车里沉声说道,马车外低不可闻的声音响起,隐卫应声离去。
等到真丞相赶到东城门外的时候,看见双方虽然严阵以待,但是护卫们还没有动手,只是那些使团里的官员们在打口水仗,不由得松了口气。
在真丞相的斡旋下,大齐逸王的车驾和金蒙摄政王的车驾,同时并排进入了烈城的东门,总算消弭了一场争端。
蒙烈王在宫中听到这个消息后,对正和他对弈的哥舒翰笑道:“图豪还是不死心啊,伏击本王和大皇子都没有得手,居然还敢明目张胆的来烈城掺和这团浑水,就不知道他是不是来得去不得了。”
浓眉大眼,长相粗豪彪悍的哥舒翰嘿嘿冷笑,眼中杀意展露无疑:“敢对本皇子下毒手,就算是金蒙国的摄政王,那又如何?本皇子不惜举国一战!必取他的人头!”
“哈哈,十年不见,哥舒翰,你还和当年一样,动不动就要砍人人头。”蒙烈王哈哈一笑。
“当年我偷偷跟着西项的商队到烈城,跟你不打不相识,打来打去,倒是成了兄弟。现在更成了你的大舅子,怎么样,你可没委屈了我那妹妹吧?”哥舒翰回忆起往事来,眼中杀意淡去。
“你既然进宫来了,就去看看乐妃吧。她自从知道你来了后,就整天嚷着要见你。今天你就在她那里用完晚膳再出宫。”
“怎么?蒙烈王要把本皇子丢给妹妹?”哥舒翰斜睨了蒙烈王一眼。
“大齐的逸王和金蒙的摄政王在东城门外的火,既然被真丞相压住了,那么,本王自然要去想法子,让这火再重新燃起来才行啊。”蒙烈王薄唇勾出一抹嘲弄的笑意。
哥舒翰嘿嘿笑起来。
大齐、西项和金蒙三大帝国的使团分别被安置到了三处驿馆。真丞相专门把大齐和金蒙放在距离最远的两个驿馆里,生怕两方再起什么冲突。
如今烈城里面来的都是三国手握一国权柄的重要人物,蒙烈王和大齐逸王,西项大皇子哥舒翰、金蒙摄政王图豪见了一面后,就把使团具体的招待事宜都交给了真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