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隔间的卡座内,苏云卿动作优雅地端起杯子,小口地喝着咖啡,安筠坐在对面看着,黝黑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片刻后,苏云卿淡笑一声,放下手中的卡布奇诺,说:“不用紧张。我们是母女,血浓于水,就算再怎么不愿承认,这都是不争的事实。”
她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平静而又包容,就仿佛前两次那种歇斯底里的愤怒和厌恶是安筠的错觉一般。
可短短几天,当真能让一个人有如此大的改变吗?
安筠不相信,因为就算是她自己,如今也不过是只敢在沈鹤眠跟前放肆些罢了,若是面对陌生人,那么依旧还是警惕的。
这是在棍棒底下多年养成的习惯,所以...她抿了抿唇,没有接话,眸底却依旧藏着戒备。
“我这次来的目的,想来你也清楚。”
苏云卿似乎真的有了长进,即便被安筠如此忽视,她也不脑,而是敛了眉梢继续说:“鹤眠上次应该已经和你提过了吧?时清...也就是你的父亲马上就要回来了。”
安筠一愣,听到那位尚未见过便似乎已无处不在的亲生父亲的名字,她心底终是有了些许波动,却仍是漠然反问:“然后呢?”
“他很关心你,若是国外的业务实在推脱不开,恐怕早就飞回来看你了。”
苏云卿又抿了口咖啡,望着安筠无动于衷的神情,她眸底终于还是微不可察地掠过了一抹不满。
冷心冷肺,也不知像了谁。
她深吸了口气,想到来之前受到的那些指点,不由得面不改色地继续道:“筠筠,你心里埋怨我偏心昀柔,恨我不称职,这些我都可以接受,也不奢求你的原谅。”
“但外人再好,又能抵得过亲生父母吗?”
平平淡淡的语气却仿佛直击心灵一般,安筠的掌心蓦然一紧,她定定地看着苏云卿,直觉告诉她有哪里不对劲,可是...
“筠筠,跟妈妈回家吧!等你父亲回来,咱们一家人就真的团圆了。”
苏云卿好似察觉到了什么,不等安筠开口便接着说道:“我保证绝对不会再犯以前的错误,会将你和昀柔分清楚,如果你实在不想看到她,妈妈也愿意为了你而将她赶走,只要你愿意回家。”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唯一的女儿。”
多么动听的承诺啊!
安筠呼吸微滞,心跳倏忽就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十六岁且从未享受过父母之爱的孩子,她可以冷静面对自私自利的养父母,可以对怒目指责的苏云卿毫不退让,因为没有得到过,所以便没有多少期许。
然若是有一天得到了呢?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现沈鹤眠那张面无表情的俊彦,心跳一缓,随即抽出掌心,眸色如常地望向苏云卿,问:“是断绝关系,还是另外安置?精心养了十六年,你当真舍得?”
心软的瞬间,到底还是回笼了理智。
苏云卿眼神微微一变,下一秒却哭得愈发真切,眼泪也如同断了线的珠子。
她说:“不舍得又能怎样?总不能再对不起你,上次时清得知了你的事情,已经将我好好教育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