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柳纤尘起了个大早,自行穿戴整齐了便出了小暗室。经过龙榻时,她佯作漫不经心的朝里面看了一眼,里面空无一人。
嘴角一勾,她走到檀木书架前坐下,端起旁边小几上早已奉好的一杯热茶慢慢喝了起来,一边儿悠然示道:“来人……”
几个年小侍女齐齐走了进来,皆是曲着身子候命。
“此时天色尚未大亮,殿下呢?”
侍女们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脸茫然。站在前排的被纤尘一指,连忙跪地道:“回夫人,奴婢等一直守在殿外,并未见殿下出殿啊。”
“胡说!”
纤尘洋装生气,俯身凑到那侍女身前,低到她耳边道:“外头纷纷传言殿下对我夜夜专宠,想来,都是你们的功劳吧?”
侍女一听身子僵住,直直趴倒在她跟前,辩解道:“奴婢没有啊夫人……”
“没有就好!”纤尘拍了拍手站起,小而精致的粉唇又是一勾,回头盯向那侍女,神色微愠说道:“起来吧,现在有个机会让你将功补过,你可愿意?”
侍女望了望左右,见没人站出来解围,只好诺诺称是。
“你去太医院请薛御医过来!”
侍女为难,吞吞吐吐道:“可是殿下他早有旨意……”
“咳咳~”
时至今日,箫钰的意思她又焉能不知?他无非是想将自己推向深宫内斗的风口浪尖...
“就说蘭夫人自觉害了喜症。想来此等关乎皇家子嗣的大事,外面的侍卫也不会拦你。”
“……”
过分安静的气氛下,侍女们的一双双眼眸中皆是一致的将信将疑之色,不约而同的望着她。让本就心虚的她蓦地浑身不自在。
她站起身来,在书岸前来回踱了踱,最终又坐到平日刻字时坐的椅上,冲着跪成一团的侍女们笑道:“我虽没多大能耐,但惩罚个奴婢的本事还是绰绰有余的。听说过‘穿指绣''么?那可是我**奴婢时惯用的法子。”
扬起白皙手指看了看,她接着说道:“顾名思义,就是将一朵刚摘下的海棠花系在丝线上,再穿入银针刺破人的每一根手指,待滴血不止的十指连成一线后打上死结。等到手上的海棠花褪尽最后一点颜色,我便会亲自为她抽线,饶过她……”
在她浅浅的笑容里,侍女们早已不寒而栗。原先故意拖沓的侍女下意识摊开十指看了看,根根洁白如葱段,少不得生出无限惶恐。
咬咬牙,那侍女倏的站起,深躬着身子朝纤尘答复道:“奴婢听凭夫人吩咐。”
纤尘暗自长呼一口气,走到侍女身前道:“除了请来薛御医外,更重要的是你务必将此消息散播出去,明白?”
侍女有些迟疑,但在抬头瞥见柳纤尘脸庞的那一瞬全然化为了肯定:“是,奴婢即刻就去...”
说完,侍女们便都急匆匆退下了。
大概过个半个时辰,风华殿外一片漆红的长廊上,终于出现薛林逸的身影。
“薛太医且慢!”
一道急喝声传出,害得前脚刚刚才迈进门槛的薛林逸不得不退了回来。他回头看了看,正是近来得势,甚至要与陆尧比肩的李越。
薛林逸咧嘴笑了笑,躬身迎上前见下一礼:“见过李守卫。”
李越握着腰间三尺剑,悠悠转至薛林逸跟前。略宽厚的唇斜勾到一角,微黄的眼眸里泛出阵阵幽光,居高临下的直视着薛林逸道:“薛太医可要好生瞧仔细了,别出了什么差错,误己误人……”
薛林逸暗自叹息一声,入宫来三年有余,久经风浪谈不上,却也绝非一帆风顺。当年先帝病危,万皇后甚至囚禁自己整个家室相逼,都不曾有过一句虚言妄论,更惘论今日?
他眯了眯眼,挤出如沟壑般的几道深纹,回道:“请守卫放心,臣既为医者,则不忘医本,必如实诊断。”
“呵呵~~”李越笑了笑,摊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而此时纤尘早已在殿中翘首以待多时,她脸上虽一派平静,内里却难免焦急。毕竟再过一刻钟,便是箫钰下朝归来之时。如若再晚些,一切将功亏于溃。
“启禀夫人,薛御医到~”
通传声入耳,宛如琴筝上飘起的一段美妙音符,悬在她心口的石块也终于落下。欣然道:“请他进来!”
“是,夫人!”传话的侍女匆匆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