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暗的天幕低低垂着,并不像是寻常辰时该有的天色;加之地上的积雪并未化尽,令人觉得压抑之余,还有些嗖嗖冷意。
“哥哥在画什么?”披一身孔雀羽大氅的水灵女子眨眨她极是标致的一对青狐眼,单手撑着下颌闲倚靠在一架檀木书案前问道。
书案对面,身穿白边儿墨绿色袍子的高挺男子并不急着搭理女子,依旧十分投入的描画着手中的丹青。
撇撇嘴,女子瞧出男子正勾勒出一张脸的轮廓,啧啧一声她将脑袋凑得更近了些:”哥哥又在画那位白衣女子…倒不知她究竟是谁?难不成是哥哥梦中邂逅的仙子,否则怎可以生的这么美?”
觉着这句话还中听些,俊颜男子纳兰枫这才趁蘸墨水儿的功夫悠然回了一句:“浅薇你这时辰不是该在琴室里练琴的么?”
“欸…知音少,弦断有谁听……”纳兰浅薇嘟起小嘴闷出这么一句稍显温雅的牢骚,说完,她向里挪了挪搭在书案上的臂肘子,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呲”的一声将纳兰枫正作画的洒金宣挤出一个大大的褶皱。
纳兰枫手中紫毫一横,一双深邃而有神的眼冷瞥了瞥纳兰浅薇三月桃花般的脸庞:“我说浅薇,随意发表闺怨之词可不是端庄矜持的女子所为!”
什么?闺怨?纳兰浅薇两颊顿时飞红,双目睁得极圆,正要张口反驳些什么?搭在书案上的手却突然间被什么推了出来:“啊”的一声惨叫,她身子下滑的瞬间下颌正好磕上书案的边缘。
“哎呀!妹妹你怎么了?”纳兰枫弯了弯修长的身躯,越过书案向前方探了探,脸上却无一丝一毫的歉疚之意。
纳兰浅薇揉了揉被磕出一个肿包的下颌,竟是忍不住的呜咽一声。眼角余光瞧清了对方打算瞪着眼睛干望着,她只好认命的扶住书案一腿挣扎着站起。
斜过眼睛瞪了瞪男子,她埋怨语气急急吐道:“哥哥你是故意的,呜呜……天下怎么有你这样儿的哥哥!!”
纳兰枫摇了摇头,不得不感叹,这前一秒还恨到咬牙切齿,一眨眼功夫又楚楚可怜“嘤嘤”哭的伤心之事,也唯有他这个妹妹才能做得这么漂亮啊。
“好了!诺,看完这个,你的“知音”便有了!”说完,纳兰枫从宽大云袖中取出一张金色的折子,递至书案的另一侧。
纳兰浅薇这才收了收鼻下的抽噎声,伸出纤纤两根玉指将那折子捻了去,一边儿还不忘朝男子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究竟值不值得我原谅你?!”说完,她攥着一方帕子的手慢慢将折子打开来。
一字一字细细的将折子里的内容阅完,纳兰浅薇樱唇一勾,心花已然怒放,不禁便笑出了声:“呵呵…呵呵…”
纳兰枫轻咳一声,紧了紧手中紫毫在洒金宣上又勾下一笔:“我说妹妹,你这笑是不是有点…有点幼稚得过了头啊?!” 闻言,纳兰浅薇“噗”的一声将金色折子合上,青狐眼瞬间扬起:“幼稚?这方面浅薇哪比得了哥哥你啊!我与湛哥哥也算得上青梅竹马,这次殿下亲自下帖到我们纳兰府邀请赴太后的生辰宴,能进宫见到他我自然高兴啦;可哥哥你呢?成天就会描画着同一张脸,怕是连见那女子一面都不能吧?!”
洒金宣被挤出一道褶印,纳兰枫本来便已不悦;听到这里,他只觉心里被什么给堵得慌。好一个“怕是连见那女子一面都不能……”,话虽是有些刻薄,可,可偏偏事实上就是如此。
纳兰枫默然抬头端了此时正得意的纳兰浅薇一眼,皓白齿间缓缓吐出两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