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近侍

天父 赶茶

意识沉入黑夜。

在黑暗中,珐穆看见了那株螺旋树。

根须被大片点亮,夜魇豹提供了丰富的营养,难得的,珐穆没有丝毫饥饿感,他在成长。

尤其是脊椎的某个部位,靠近胸腔的位置,巨额能量顺着神经节朝着那个位置收缩。

…………………………

洞穴之外,萨玫雨林的风吹过台地。

这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岩石间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提醒着所有后来者,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屠杀。

流浪儿开始频繁出现在这里。

每隔几天,它都会拖着一具尸体穿过树林。

有时是落单的小型食草兽,有时是误入领地的掠食者。

尸体一路拖行,在林地里留下一条漫长的血痕。

它从不进入洞穴,连靠近都不曾有。

每次走到洞口附近,它就会停下,把猎物放在那里,然后默默离开。

它清楚洞穴里蛰伏着什么,那是摧毁了整个家族的怪物,是凌驾于夜魇豹之上的统治者,真正的霸主生物。

它知道那头提丰需要这些食物。

虽然不知道洞穴里的霸主什么时候苏醒,但这只被放逐的青年心里已经有了些决定。

这片土地并不慈悲,它失去了族群,也失去了名字,它什么都没有剩下,但它与一头怪物有过一份契约。

它选择了依附。

如藤蔓依附于大树,弱小生命总会围绕更强大的生命寻找生存的空间。

大概过去了十个昼夜。

流浪儿再次踏上台地,它迎面撞上了那头在晒太阳的黑色暴君。

巨大的黑提丰斜倚在台地高处,壮如古木的尾部懒散垂落在岩壁外,任由阳光炙烤着鳞片,空地堆积的猎物消失殆尽。

珐穆也发现了流浪儿,他对这只年轻夜魇豹并没有太多兴趣。

但他知道这个家伙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带来些猎物,这头青年夜魇豹在表示自己的忠诚,珐穆默许了这份忠诚,简单接纳了它,吃下了这个小家伙带来的猎物。

因为头上的疤痕,珐穆便叫它头疤。

黑提丰慢吞吞地爬下台地。

晨曦微弱的光线穿透萨玫苏木密集的冠层,落在黑色鳞甲上,折射出烧红后骤然淬火的生铁质感。

头疤让开,身形向后退数十步,它保持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不会过于靠近这头黑色的死神,亦绝不会脱离对方视野的边缘,让这头霸主确认自己在控制范围内。

珐穆离开空洞的夜魇豹巢穴,爬向自己的领地。

这个地方珐穆已经待得够久了,再怎么说也是别人家,对于提丰来说,还是泡在沼泽里更自在。

头疤沉默地跟在后面。

一路上,树冠不断摇晃。

白面猴最先发现了陌生的夜魇豹小青年。

尖锐的叫声立刻撕裂树林,一张张苍白的猴脸从树叶后探出来,尾巴缠住树枝,朝着头疤龇牙咧嘴。

它们认识黑提丰,早已习惯了为死神提供情报以换取残羹冷饭,但它们不认识这只浑身散发着血腥气的陌生夜魇豹。

叫声越来越密,泛滥的噪声在林间蔓延。

前方盘旋游动的珐穆缓缓抬起头,那对苍白色眼睛空无地看向林木。

霎时间,白面猴们安静了,不敢叫嚷。

它们歪着脑袋,抓挠着腋下的皮毛,安静地注视着这一蛇一豹穿过死寂的林床。

抵达沼泽边缘,珐穆没有停留,潜入水中,随后湖面荡开一圈圈波纹,黑色身影很快消失在浑浊的水草之间。

头疤站在岸边,缓缓抬起头,望向四周。

夜魇豹的水性很好,它能跟随珐穆一直到沼泽深处,但头疤将这片沼泽视作黑提丰的寝宫,对这种超级掠食者来说,他的寝宫不需要夜魇豹这样多余的装饰品,夜魇豹应该如它的习性那样,充当一把利刃。

这里属于那位黑色的君主,而那位君主只是默许它在领地里生存,它需要创造更多的价值。

头疤开始巡视附近的树林。

最终,它选中了沼泽东岸一株倒下的萨玫苏木。

那株古树早已枯死,粗壮的树干横卧在浅坡上,根部被泥土掏空,形成天然洞室,周围覆盖着藤蔓与蕨类,背靠树林,前临水源,既能够观察沼泽,也便于第一时间退入森林。

这是大型猫科动物最偏爱的栖息地。

隐蔽,且拥有足够宽阔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