珐穆慢吞吞游回了自己的巢穴。
粗壮的躯体在丛生的苦草与狐尾藻间无声地挤开一条通路,惊起几只在泥沙中掘洞的甲蟹。
这里是珐穆的庇护所。
充斥水草,泥沙,还有一些碎石。
两块在因年代而塌陷的巨型角闪岩相互抵靠,在晦暗的湖底豁开一道缝隙,裂隙后方在水底构成了一个洞口,又在岩壁内部留出了一个足够珐穆盘踞的空间。
哪怕是以人类的眼光挑剔看待,这里也是一处绝佳的藏身地点,幼年期的珐穆便藏身在这里,一点一点将这片沼泽占为己有。
珐穆游了进去,岩壁通道先是向下,往下游大概十几米之后转向,朝着上方游去,最后抵达一处宽敞的石笋大厅,这里是由地质变动形成,然后慢慢被雨水侵蚀形成的小型溶洞。
内部空间大多是由黄色泥沙铺成的土地,巢穴内的水面与沼泽的水面平齐,并不完全封闭,有气孔与外界相连。珐穆按照自己游动距离的估算,这处石笋大厅位于沼泽中心小岛的内部,上升的距离要大于下沉的距离。
鳞片摩擦着泥沙,珐穆盘好了身体,正要享受饱腹后的睡眠,可鳞片下的皮肉瘙痒难耐。
不用想,是那该死的寄生虫。
珐穆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绕着一块钟乳石,靠着石块摩擦鳞片止痒。
蛇的体内哪能没有这种寄生虫呢,大多是一种十分常见的蛇类寄生虫,珐穆知道这些令他厌恶的小东西们正试图在鳞片缝隙间寻找角质层最薄弱的地方,然后钻进去肆意吞食他的血肉。
寄生虫对野生大蟒而言习以为常的生态,但对珐穆而言简直是痛苦不堪。
好在瘙痒来的快去的也快,靠着钟乳石摩擦了一阵,珐穆舒缓了许多,重新盘踞起来,现在微微隆起的腹部已经平坦了,一头半吨重的长吻貘在提丰的胃酸下已经消化了部分。
这正是提丰凌驾于鳞形目之上的代谢奇迹。
普通的网纹蟒或森蚺在摄入如此大体量的脂肪与骨骼后,其内脏器官会代偿性地肥大,进入长达数周,甚至数月的低能耗蛰伏期,依靠极慢的酶解速度维持生存。
但提丰不同。
提丰的胃就像一口沸腾的强酸熔炉,哪怕是含有高浓度二氧化硅的燧石或石英,在提丰的胃里也会被消解得只剩残渣,当然吃石头没什么营养就是了,珐穆试过,倒是从植物上可以获得微弱养分,真饿极了可以啃草皮。
这种消化能力简直就是怪物。
那么,这种足以溶解无机物的消化能力带来了什么呢?
是饥饿,是生存所需的海量食物。
从珐穆游走于这片沼泽起,他就在为食物发愁。
开始的小鱼,到一些小型啮齿类,一个月后蜕变为沼泽里大鱼,陆地上的有蹄类幼崽,等到半年的时候,珐穆已经开始称霸沼泽,曾经生活在这片沼泽的领主动物,那些巨型齿鱼被珐穆挨个点名,成了餐点。陆地上的动物不再局限幼崽,只要能拖进沼泽,总有办法吃掉。
饥饿让珐穆不停地狩猎,他的领地在狩猎中逐步扩张,从沼泽的一角扩大到这整片沼泽地,水中乃至陆地上的生物们无不畏惧他。
按照常理,一种生物的幼年时期再怎么短暂也不该仅仅一年做到这个程度,哪怕珐穆是一只提丰。
提丰就该长这么快么?
珐穆对提丰这个种族所知甚少,这种大蛇还藏着许多秘密。
也许等到领地扩张到一定程度,珐穆会遇见另一头提丰,那时候很多疑惑便能通过对照获得答案。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有另一件事。
人类留下的东西。
………………
黑色大蛇盘踞起来,那双泛着苍白色的眼睛失去焦距,他陷入了深层的休眠。
随着意识沉入黑暗,光点在黑暗里亮起,边缘宛若树枝般分叉,最后形成一株巨树,树干是螺旋状的盘旋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