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嗔痴怨

金銮 小圆咩

金銮走出浴室时,卧房已经只剩下周经允一人。

他这回没有信件可看,只是临窗自弈。墨发垂肩,仅着一身简单白色睡袍,垂首间,叫人恍惚想起,穿着州学生服的少年。

自从长大再相见,他很少穿这样干净的颜色了。

金銮脚步一顿,周经允已经抬眼,将她上下打量一通,问:“有没有上药。”

金銮将头一点,她已经在浴房和雁绪互相给对方背后的伤口涂过药粉,现在身上各处都火辣辣的。

今天一天神经紧绷,金銮本想直接上床休息,但想到眼下处境,忍不住站住脚,看向坐在窗边自得其乐的人。

周经允正望着她,金銮看到他的眼睛,喉头一哽,问:“你有什么办法吗”

周经允却道:“没有。”

“你要害死我呀。”金銮听到这人竟然没想到办法,还丝毫不着急,埋怨道:“要不是来找你,我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你害我就算了,还要搭上我哥哥。”

周经允听到指责并未辩解,反而问:“是何人追杀你们?”

金銮张口却说不出话了,只是眨着眼睛,看着丈夫。

他这一句,可是问着了,金銮一下子想起,自己来找他可不是来做贤惠妻子,而是因为要躲避李明扬啊!

她愣得太久,回过神时,周经允眼神已微微眯起,金銮便凶巴巴道:“我怎么知道。”

“三哥说,是郑王。”周经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漠,“王皇后一向与你姑母关系甚笃,郑王也一直得甄家助力,他为何要这样做?”

他依然跪坐在榻前,徐徐夜风自敞开的窗扇间吹进,带着一股潮湿的香气。

那是周经允身上的味道,与她一样的皂荚清香。

他明明表情不变,金銮却仿佛被他审问一般,她本就心虚,逼问下变了脸色,愤然道:“你都不知道,问我干什么?”

她扔下手中擦发的布巾,径自往床榻走去,“你又没有出去的办法,问什么问,难道问出来还能去杀郑王?”

待坐到床榻上,她有了纱帘的遮挡,不必看到周经允那洞察人心的眼神,便控诉道:“如果不是来找你,刺客怎么可能接近我,我死在这里,不都是你害的!”

卧室间,只有风吹纱动,好一会,金銮听到那人淡淡“嗯”了一声。

脚步声一步步走近,他来到她面前,也不说在嗯什么,只是撩起她的衣袖。

金銮手一抖,忙要抽回,那人却握住了她的手肘。

修长的指节,轻轻扯了下包扎粗糙的纱布,雪白布料下,露出一道丑陋泛红的伤疤。

金銮抬眼看面前人,他的眼睛却被浓密乌黑的眼睫遮住,面色不变。

周经允坐到她身边,从怀中拿出一只小药罐,拧开,露出里面褐色的膏体。

他指尖轻盈点在她的伤口上,黑乎乎的丑药膏,涂上之后却凉嗖嗖的,金銮感觉不错,便任他仔细涂抹。

衣料窸窣间,她已经要被剥光了,金銮终于拦住他:“好了。”

她不自在道:“其他地方也涂过了,就这样吧。”

周经允看了看她,收回了手。

“你不必担心,我走时已经将此事写在密信中,若迟迟不归,官署里的人知道该怎么做。”周经允拿起纱布,熟练地动作着。

一层层纱裹住金銮的伤口,妥帖地被人缠紧,布料摩擦间,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