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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峡棺山江棺引 小可爱邱莹莹

我望着怀里的阿缅,小姑娘睡得正熟,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安宁。水裔最后的守棺人,肩上扛着整个族群的宿命。她能在大雾里感知棺木方位,能冲破先天聋哑的禁锢说出警示,或许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已经和江棺阵绑在了一起。

木船继续向前漂流,倒流溪的水流渐渐平缓,前方隐约能看见峡谷出口,夔门方向的江水轰鸣声越来越清晰。就在我们以为可以顺利驶出峡谷的时候,溪水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石块滚动声。整条木船猛地一晃,船身剧烈倾斜,我下意识抱紧阿缅,探棺竿横在身前稳住重心。

老锺死死攥住船舵,大声喊道:“水下有东西在撞船!”

我立刻将探棺竿探入水中,竿头敲击溪底石面,依靠回音辨别水下状况。竿身传来的震颤阴冷刺骨,不是暗流涌动的感觉,是某种巨大的实体,正在水下缓慢游动。紧接着,船身另一侧水面猛地破开,一只生满青黑色水藻的巨大手掌从水里伸出来,五指张开,狠狠抓向船舷。

“守水尸!”郁皎失声喊道,“江尸被封印,他操控的守水尸没有全部沉寂!”

那只巨手抓住船帮,腐朽的指甲深深抠进木板,木屑纷纷崩裂。守水尸半截身子还在水下,只露出肩膀和头颅,脸上皮肉半腐,眼眶空洞,嘴角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像是某种无声的狞笑。它发力向上拉扯,整条木船摇摇欲坠,江水顺着破损的船缝不断灌进船舱。

老锺抄起船上一把长柄渔叉,奋力刺向守水尸的手臂。渔叉尖端扎进腐肉,黑褐色的尸水喷涌而出,溅在船板上,滋滋冒出白烟,一股刺鼻的腥臭瞬间弥漫开来。可守水尸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抓着船帮的手纹丝不动,另一只手也跟着探出水面,朝着阿缅抓了过来。

阿缅被剧烈的晃动惊醒,睁开眼的瞬间看见袭来的守水尸,没有丝毫慌乱。她迅速从地上抓起一把之前在滩涂收集的雄黄粉,攥在掌心,等守水尸的手掌靠近,狠狠一把撒了过去。雄黄粉落在守水尸手臂上,立刻灼烧起一片片黑色水泡,守水尸浑身剧烈抽搐,发出一阵沙哑刺耳的嘶吼,抓着船帮的力道稍稍松懈。

我抓住机会,双手举起探棺竿,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守水尸的手腕狠狠砸下。楠竹带着一股沉猛的力道,重重撞击在关节处。竿身巴蜀图语再次亮起青光,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竿头传导出去,直接震碎了守水尸腕骨。

“咔嚓”一声脆响,守水尸手腕折断,手掌无力地垂落。它不甘地低吼一声,松开船帮,重重跌回水中,巨大的身躯砸起数米高的水花,随后沉入浑浊的溪底,再无动静。

船舱里已经积了半尺深的江水,船身多处出现裂缝,继续航行随时可能彻底散架。老锺立刻调整方向,将木船靠向一侧浅滩。我们四人跳上岸边碎石滩,合力把木船拖到岸边。船底一道长长的裂痕贯穿整个船板,想要修复,至少需要好几日时间。

“船是没法再开了。”老锺蹲下身检查破损处,眉头紧锁,“距离巫山老城还有大半天的水路,靠走路翻山,至少三天。眼下天色快要暗下来,峡谷里夜间湿气重,雾气一上来,视线不足三尺,很容易迷路。”

我环顾四周,浅滩后方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灌木深处隐约能看见一条被杂草掩盖的古老石阶。石阶顺着山势向上延伸,消失在崖壁拐角处。台阶上长满青苔,却依稀能看出有人行走的痕迹,不是野兽踩踏形成的兽道。

“那边有路。”我指了指石阶,“说不定能通往山上村落。”

郁皎走过去仔细查看石阶边缘,忽然蹲下身,拨开一层厚厚的荒草,露出一块半埋在地里的石碑。石碑表面爬满藤蔓,清理干净之后,上面刻着三个古朴的篆字:竿夫亭。

我心头猛地一震。竿夫亭,是历代竿夫行走巫峡时,用来歇脚、存放工具的中转站。祖父当年进峡之前,一定在这里停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