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还有谁没站出来

温良把讲台上那张纸重新折起来。

四折。

折完他塞回上衣口袋。

“早读还剩十九分钟。”

“第 12 题那一类的变式,我出了三道,在黑板上。”

“不会做的自己举手,我下来。”

他转身要往黑板那边走。

“老师。”

第一排偏中间的位置。

顾青禾举着手。

温良停住了。

三十多天,从九月一号到今天,这个人跟他说过的话不超过五句。

九月四号被念到学号,她低头。

十月二十二号在教务处会议室,她站起来援引过一条规定。

十月二十三号在讲台上,她看了四十秒题,说了三个字:“不会。”

除此以外,一句没有。

“顾青禾。”

“到。”

“你说。”

她站起来了。

她两只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压着桌沿——跟她在会议室里站起来那次一模一样的姿势。

“老师,我不是要问处分的事。”

“那我不听。”

“您听一句。”

温良没有再打断。

“昨天晚上群里那四张图。”顾青禾说。

“我看了。”

“我看的时候,第一张图的左边,能看见那份材料的装订边。”

教室里安静下来了。

“那一边有装订孔。”

“我数了。”

她停了一下。

“八个。”

温良的手还在半空中。

“可是他们只发了四张图。”顾青禾说。

“四张图是四个页面。”

“您刚才念的那份,是一整份决定书,一共四页。四页装订,应该是四个孔。”

“照片上那一边的孔,”她说,“是八个。”

她把两只手从桌面上收回去。

“老师。”

“那份材料里,不止这四页。”

温良站在讲台和黑板中间。

他一只手还举着,手里捏着粉笔。

“少了几页。”他说。

不是问句。

“四页。”顾青禾说。

“您念的这四页,是第一页到第四页。”

“照片上没拍的那四页——”

她抬起头。

“我不知道是第几页到第几页。”

早读铃响了。

五十二个人没有一个站起来。

温良把粉笔放回粉笔槽。

他走回讲台,把那张折了四折的纸从口袋里重新掏出来,摊在讲台上。

他数了一遍。

一页。两页。三页。四页。

四页。

四个装订孔。

他把纸举起来,对着窗户的光。

装订边那一侧,四个孔,孔与孔之间的距离一样。

孔是圆的,边缘干净。

没有第五个。

这份是他自己的原件。

他手上这份,从头到尾就是四页。

温良把纸放下。

他抬起头,看着第一排偏中间那个位置。

顾青禾还站着。

“坐下。”他说。

“谢谢你。”

她坐下了。

温良走到黑板前面,拿起粉笔。

粉笔尖落在黑板上的时候,他停了一秒。

去年九月,他在江北二中收拾东西。

人事科的人把这份决定书递给他,让他签字。

他签完,那个人把原件给了他,副本入档。

四页。

而昨天晚上群里那张照片上的那份,装订边有八个孔。

那份不是他这份。

那是他的人事档案。

去年七月他离开江北二中,档案封条封好,走的是市局的流程。

一个学生的手机里,不可能有他的人事档案。

温良在黑板上写下了第一行。

写完他往回退了半步。

他没有回头看教室。

粉笔灰落在讲台边沿上,一小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