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奴婢来打扫了。”
祝小宛在书房内清扫,手持鸡毛掸子拂过书架与案几,接着弯腰扫地,仔细归拢角落的尘埃。
她瞥见砚台里墨已不多,便开口请示:
“世子,要不我来帮您研墨?”
晨光清透,从窗棂斜斜照进,在顾川的侧脸勾勒出一道瘦削立体的阴影。
他正执笔练字,神情清冷,闻声抬眸,看了她一眼:
“不必了。我先出去,你扫完尽快离开,我稍后再回来。”
说罢搁笔起身,脚步匆匆,字帖上的墨迹还未干透,书法的字只写了一截便戛然中断。
祝小宛望着他即将踏出门的背影,疑惑地问道:
“世子,您躲着我吗?”
“我怎么会躲你?只是你打扫时难免扬起灰尘,我有洁癖,不想沾上。”
话音未落,顾川已跨出门槛。
那支未干的毛笔正凝着一滴墨,啪嗒落在青砖地上,晕染掉一大片地板。
这也能叫有洁癖?
祝小宛心里嘀咕。
顾川这几日举止古怪,像是藏着什么秘密生怕被她窥见。
书房设在二楼阁楼处,空间宽敞,正房与厢房打通。
两面墙壁皆是书架,堆满了古籍卷帙,一进门便是扑面而来的墨香。
书架与案桌之间立着一面屏风,既挡光线,又添雅致。
祝小宛在书架前佯装掸尘,目光却暗自扫过每一排卷宗,试着寻找过去江南有关的案卷文书。
可惜扫了一整圈之后,都并未发现她想要的旧案记录。
想来顾川经手的案子并不在面上,她得找个更合适的时机来,此时不合适。
她正要退出,免得待久了惹人生疑,忽然留意到那面屏风有些不同寻常。
屏风上绣着三个孩童。
最前面的女娃娃,头发上簪着一支翠绿发簪,簪头点缀一点牡丹红,很是鲜艳。
中间那个女娃娃双手捧着一块大饼,低头专注地啃着,领口的芝麻粒粒分明,绣工精细。
最后面跟着一个小男孩,裹得严严实实,伸出一只小手,想讨前面女孩手中那块大饼。
两个女孩却头也不回,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地往前走。
背景是江南街道,两侧树木葱茏,沿街挂着灯笼,应是早春或冬末的景致。
祝小宛的目光定住了。
中间那个啃饼的女娃娃,是她自己。
旁边高一些的女孩,是她江南邻居家的长女,身后那个男孩则是邻居家的小儿子。
那日街上的烧饼,是邻居姐姐头一回带她去吃的,说那是京城最好吃的饼。
她此生难忘那个味道,因为吃完饼没几日,家里便被抄了,从此再也没尝过那般滋味。
祝小宛心潮翻涌,匆匆退出书房。
这幅画,是谁绣的?
楼下传来断续的琴声,顾川正在拨弦。
见祝小宛从二楼下来,抬眼瞥了她一眼。
长生在一旁谄媚地凑趣:“看来小宛姑娘对世子爷大有裨益啊,您今日的琴声比前几日动听多了。”
顾川瞥了他一眼:“我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对牛弹琴。”
“世子爷,您这又是何意?”
“我的琴声今日连琴谱都对不上,你倒夸我弹得好。”
顾川低头继续抚琴,淡淡追问,“说吧,我祖母那边给了你多少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