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我跟着车出了园区

“数完我知道他不做哪一样。”

姓孔的没有接。

他把车往路右边靠了靠,让过一辆对面来的拖拉机。

第三道。

第三道不是卡子,是一个桥头。

桥不长,二三十米,底下是干河沟。

桥这头站着两个人,不穿制服,坐在一张塑料凳上,凳子旁边支着一把伞。

车过去的时候没有停。

姓孔的把车速放慢,从窗口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一下。

坐着那个人抬了抬下巴。

车过去了。

“那是什么。”陈九斤说。

“过桥的。”

“交钱?”

“交。一趟五块。我们园区的车包月,比这个手势就行。”

“那两个人是谁的人。”

“不知道。”

“不知道也交?”

“交。”姓孔的说。

“不交也过得去,就是下回车胎会没气。”

八点零三分。

陈九斤把这一道也记下了。

三道。

第一道,园区自己的:查人,点数,掀帆布。

第二道,特区的卡子:查单,盖章,不点人。

第三道,桥头:不查,收钱,认手势。

三道加起来,只有第一道知道车上是谁。

出了那道铁门,剩下两道,一道认纸,一道认钱。

他把这三样在心里排了一遍,排完他又从后往前排了一遍。

他这三年干催收落下的规矩:一份东西看两遍,第二遍从后往前。

从后往前排,是这样的:

认钱的那一道最好过。

认纸的那一道,只要纸对。

最难的是头一道——最难的那一道在墙里头。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

一个人要从这条路上出去,最难的一段不是外头。

是从后院走到铁门那五十步。

路面变了。

土路走完了,前面是碎石。

碎石也走完了。

车轮底下的声音换了一种。

陈九斤往下看了一眼。

那是铺过的路。

黑的,平的,中间有一道白线,白线已经磨得断断续续。

“孔师傅。”

“嗯。”

“这条路铺到哪儿。”

“往东铺到界河。”

“往西呢。”

姓孔的两只手都在方向盘上。

他隔了大概三秒才答。

“往西我没走过。”

八点三十七分。

昨天下午空地上那七辆车,轮子上没有泥。

“孔师傅。”

“嗯。”

“昨天园区里来的那七辆车,从哪条路进来的。”

姓孔的没有答。

他把车往路边靠,减了速。

“到了。”他说。

陈九斤往前看。

路的尽头是一片开阔地,开阔地那一头是水。

水面很宽,日头照在上头,晃眼。

水这边的岸上,密密麻麻搭着棚子。

蓝的、绿的、灰的,一片挨一片,看不到头。

棚子中间是人。

很多人。

风从那边过来,带来一片声音。

喇叭的声音,机器的声音,还有几百个人一块儿说话的声音。

那片声音撞过来的时候,陈九斤在副驾上坐直了。

“那是什么。”

“集市。”姓孔的说。

“界河边上的集市。”

“天天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