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我不能去后山

“他受不了这个。”

“所以他上来第一件事就是把墙清了。”

“清完了他自己贴一张。”

“贴什么不要紧。要紧的是那面墙上从今天起是他的东西。”

“第三步。”陈九斤说。

“墙清了以后,我们楼是什么样子。”

他把那张纸拿起来,翻过去,在背面写。

他写了六行。

一、物资表没了。

二、公账没了。

三、分开问三遍没了。

四、名册念名字没了。

五、欠账簿没了。

六、离场那一栏。

写完他把笔停下。

“一样一样说。”

“物资表。”

“我们楼用那三张纸以前,一个月报上去的单子退回来一半。”

“用了以后,上个月退回来两张。”

“表一撕,回到一半。”

“公账。”

“铁盒里现在一千二百块。”

“那个盒子的钥匙在阮小姐手上,开一回要请她来,花一笔要三个签字,花完当天写在墙上。”

“这四条一撤,那一千二百块进谁兜里,第二天就没人说得清。”

“不是那一千二要紧。”

“是往后我们楼再挣的钱,没有地方放了。”

“分开问三遍。”

“这一条撤了,往后楼里出了事,谁说了算就是谁说的算。”

“第一百六十三天罗宝根藏了六盒药。”

“那一天二十一个人跟着我一块儿数他答话用了几秒。”

“数完了他自己说的。”

“那六盒药后来送回来了,扈哥记了一笔,医务室添了一栏‘不写病由’。”

“没有那一条,那天罗宝根就是挨一顿打,药还是找不着。”

六点三十八分。

“名册。”陈九斤说。

“第一百五十七天以前,我们楼点名念编号。”

“那天早上我在食堂问贺春生叫什么,他说贺春生,春天的春,出生的生。”

“从那天起我们楼点名念名字。”

“阮小姐第一天念的时候,四百零八个名字里有三十九个人第一遍没应。”

“杜大爷说了一句:我这名字四年没人叫过了。”

“撕了以后,第二天早上点名就回编号。”

“回编号那天,那三十九个人心里想的是什么,我猜得出来。”

高凯坐在那儿。

他没有说话。

“欠账簿。”陈九斤说。

“阮小姐那本册子后头有一页,第一百七十八天上午写的。”

“那一页上有十九个名字,是蔡三平自己念的。”

“那一页封着,还差两个没念完。”

“那本册子不是我们楼的,是阮小姐的。”

“可我们楼要是没了,那一页往后谁去补。”

“最后一样。”

他把笔尖点在第六行。

离场那一栏。

“第一百九十天我在阮小姐那本三年前的旧册子上看过一页。”

“那一页叫本年销行。”

“一页十九行。”

“三种写法:已放行、转出、离场。”

“已放行四行,去向那一栏都写着字。”

“转出六行,去向写着别的地方。”

“离场九行。”

“九行的去向那一栏——”

他停了一下。

“全是空的。”

屋里安静了。

“那是三年前。”陈九斤说。

“蔡三平那四年,这一栏一年比一年长。”

“我们楼这半年。”

他把笔放下。

“离场,零。”

六点四十四分。

高凯抬起头。

“零。”

“零。”

“从第一百零一天我拿到那串钥匙到今天,一百三十八天。”

“我们楼四百零七个人,一个也没有从这一栏上走过。”

“不是我护住的。”陈九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