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整整持续了五天。
第五日清晨,贾诩把整套流程在脑中最后过了一遍,确认再无破绽,这才整衣往曹操的临时大帐走去。
"丞相。"他躬身行礼,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笃定,"都准备好了。文远、仲康、儁乂三人,台词、做派、站位皆已烂熟于心,不会再出错了。可以去跟那位裴公子,演戏了。"
曹操正伏在案前查看前线地图,闻言抬起头:"哦?文和当真有把握?"
"十成不敢说,七八成总是有的。"贾诩微微一笑。
曹操抚着短髯正要说话,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南郡八百里加急!"
传令兵风尘仆仆扑进帐中,双手呈上一封沾着泥点的军报。
曹操一把接过,展开军报,目光飞快扫过,先是一凝,随即仰头大笑。
"好!好一个曹子孝!"他把军报往案上一拍,霍然起身,"本相北归之前给子孝留了计策——让他佯装放弃南郡,倾巢而出,诱周瑜入城。这小子,果然没辜负本相!"
贾诩凑上前细看。军报写得明白:曹仁依计佯败弃城,引吴军蜂涌入城,城楼两侧伏下的数百弓弩手一时万箭齐发,周瑜躲闪不及,左肋中箭,翻身落马,被众将拼死抢回;长史陈矫亲自登城督战,南郡城防纹丝未动。
"恭喜丞相!"贾诩深深一揖,"丞相神机妙算,撤离江陵时便布下这步棋。看军报这箭头还淬了毒,创口迸裂、毒气攻心——以老朽看,这位江东美周郎,恐怕命不久矣。"
"哈哈哈!"曹操笑得红光满面,多日来压在胸口的赤壁郁气,仿佛都随这封军报散了大半。
他背着手踱了两步,冷笑道:"孙刘这两个小儿,赤壁一战不过是侥幸!趁着一场东南风,用诡计骗了本相一次,才捡了个天大的便宜。如今我军上下有备,南郡又有子孝这等最善守城的良将——"他猛地顿步,眼中厉色一闪,"刘备那个织席贩履的无耻小儿,还有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周郎小儿,做梦,也别想踏进江陵半步!"
贾诩含笑听着,等他火气发尽,才不紧不慢提醒一句:"丞相,南郡有曹将军顶着,一时无忧。倒是那位裴公子……"
曹操立刻回过神。前线是小,那颗装着两千年天机的脑子,才是天大的事。
"文和说得是。"他指节在案上轻轻一叩,"既然都备齐了,那就走——把他们几个都喊来。今日这一场,本相势必要从那位裴公子嘴里,问出未来历史的走向!"
"诺。"
——
几个时辰之后,颍水大营最深处,裴琰营帐的外侧。
帐帘低垂,周遭五十步内近卫密布,连只多余的野狗都摸不进来。
五名"主演"已在偏帐里齐齐候着。
张辽抱着一只酒坛,仰脖"咕噜咕噜"往嘴里灌。一坛见底,他抹了把嘴,整张脸已从额头红到脖颈,连耳尖都泛着油光,下巴上那把二尺长须被酒气熏得微微发颤。
旁边的许褚可没这份镇定。
这铁塔似的壮汉靠着柱子蹲成一团,眉头拧成疙瘩,翻来覆去背着贾诩替他写好的几套回话。
"我三兄弟,协力同心,共图大事……"他闭眼默念一遍,猛地睁开,"下一句是啥?哦对——公乃豪杰之士!……再下一句呢?"他使劲拍了拍脑门,声音都带上了急腔,"捅一万个透明窟窿!对,是这句!"
可刚记牢这句,回头再背第一句,"协力同心"四个字又飞到了九霄云外。许褚急得黑脸涨成酱紫色,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千万不能露馅儿,耽误了主公大计!
另一头,张郃一身锃亮银甲,手中长枪擦了一遍又一遍。
他不似许褚把紧张挂在脸上,只是握枪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可别……再弄个寸功未立。"张郃低声自语,深吸一口气。
"都别绷着。"
荀彧摇着羽扇缓步走过。他扮诸葛孔明已不是头一回,这些天独自对着裴琰周旋,早把那副云淡风轻的气度拿捏得炉火纯青,当真是驾轻就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