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沒有流泪。也沒有大声嚎哭。越是沒有表情的脸却越是让人感到透不过气來的压抑。
单于的宠爱对于他來说早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是大阏氏一直以來严厉的管教。才让他感受到一种与众不同的母爱。
而现在。他已经成人。母亲却突然离去。
这种成长。是幸还是不幸。
大阏氏的死给整个匈奴部落罩上了一层悲哀的面纱。
正月里的那一场祭祀使挛鞮部的老法师一病不起。数日后就离开了人世。
大阏氏的离去。使挛鞮部一时之间。好像沒了主心骨。一个萨满法师对匈奴部落的重要性无异于神明的眷顾。
沒有神明的眷顾。让部落的勇士们沒有了信心。出征也会让老人女人和孩子们惧怕。
第二天正好是十五日。大阏氏的葬礼也开始举行。
从清晨日出到黄昏日落。部落里所有的男人们骑着马。围着大阏氏的帐篷一遍又一遍的唱着哀伤的歌谣。
大阏氏不同于寻常的女人。她不仅是单于的大阏氏。还是部落里的萨满圣女。又孕育了莫顿。她的葬礼。不仅要高于所有的贵族仪式。还要赋以王侯般的待遇。
所有部落都派了代表赶來。带着成群的骏马。赶着如云般的羊群。
他们奉上珍贵的金银和玉器。献上陶器和铁器。只要是有的。都拿來献给大单于。
在他们來。自己献上的礼物能够被单于选中。陪同大阏氏带给神明。是无上的荣幸。
大阏氏的离去。对于匈奴人來说既感到悲伤。同时也感到自豪。
对于他们。死不是一个可怕的字眼。它是通向另一个世界的开始。
在那个神秘的世界里。你带去多少。就注定你享用多少。
你原本拥有什么。在那里也会继续。
作恶的人会受到惩罚。善良的人会得到回报。
同样也有人坚信。手里拥有的力量越强大。在那里也就会获得更大的权利。
男人们喝光了无数的皮囊酒。围着篝火日夜歌唱。
宰杀了一头又一头牛羊。唱遍了一首又一首歌谣。
这场丧事一直持续了七个日日夜夜。
在这场丧事伊始。就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当天晚上。月亮又大又圆的挂在深紫色的天幕上。地上燃烧着成群的篝火。
男人们喝得醉醺醺的。大着舌头调笑着执着酒壶的侍女们。
大阏氏所在的帐篷门帘高高卷起。莫顿和头曼单于都盘膝坐在大阏氏的遗体旁。
大阏氏的遗体已经被老侍女带着我们换上了干净的礼服。
她闭着眼睛的神态是那么安详。再沒有从前锐利的眼神。脸上被涂抹了香脂和燕支。显得容光焕发。
她的头发已经束发结辩拢到脑后。戴着一顶金色的发冠。
两枚珍贵的象牙对称的支撑着整个发冠。镂空的金片做成鹿纹或者百灵的图案。上面还嵌着蚌壳或者琥珀。流畅着七彩神秘的光泽。
两串长长的金色饰片垂落到肩膀上。上去隆重而又华丽。
脖子上带着好几串珠饰。有的是水晶、玛瑙和琉璃穿成的。有的是白玉和翡翠、贝母或者珊瑚串成的。一串又一串。每一串的价值都可以换取上千头牛羊和奴隶。
她身上穿着只有阏氏才能穿的特制礼服。紫色的锦帛镶着金色的滚边。腰间的束带上刺满绣花。非常精致奢华。
一件大红色的对襟坎肩套在她的阏氏礼服上。坎肩上的图案是部落里的女人连夜赶着绣起來的。上面绘着狩猎的各个场面。连成一个故事。
紫色的筒裤扎进上好羊皮制成的长筒靴子里。身下垫着干净的黄绢。
从各个部落里聚集來的萨满巫师们戴着狰狞的面具。头上插着各色动物的羽毛或者尾巴。手里拿着铜钹或者铁剑。在穹庐的正方向吟唱做法。
金铁交加的声音震得我脑袋发木。耳边总有嗡嗡的鸣声回旋盘绕。
按照礼仪。我也一直跪在莫顿的旁边哀悼。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跪在角落里的老侍女突然直起身子站了起來。
所有的人一开始并沒有注意到她。直到她走出大门外。和众位萨满巫师一起开始吟唱。才有人发现不妥。
她眼神呆呆地着前方。茫然沒有方向。手脚好像被人提动一样。一开始显得非常呆滞。
渐渐地。她的声音越來越大。行动也越來越激烈。甚至从其中一位最年高的巫师手中夺过了金钹和铁尺。锵锵锵地敲动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