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五回 羞怒马王别汉使 淡漠小车说人生

凿通逸史 推窗看云

铖乙没想到这个看似木讷的小车,每日里只是不停地忙前忙后的却有这样的识见,大为惊讶了:“哦?你这么说倒是新鲜!人活着,难道不是为了最后的结果,而是为了当初经历的一切?不管经历是苦是甜、是心酸还是快乐?不是为了闻道,而是闻道的经过!嗯,这么说不要两情相悦,不要天长地久,只要曾经在一起。”他多日的愁思大为减少,脸上露出了笑容。“你小子每天忙活的不得了,怎么有时间想道理?”

小车微笑道:“你看我每天在忙,其实我心里闲得很,享受得很。这一棵大树,我要伐下来,我就想它是经过了多少年才长到这么大的,见过了多少人从旁边经过,多少飞鸟在枝间做窝,又有多少小鸟从它身上飞走?它见过多少猛兽捕食,多少麋鹿、羊兔饱了狼吻虎口?在我想的时候,我温柔的刀锯剪下了它的枝叶,割开了它的树根,刨开了它圣洁的纹理。我的眼前出现了一架新车,那一部分弯了做轮,这一部分是辕,辐的坚实,板的平滑,篷要华美,这些都是那山间默默生长的大树。谁又知道这载人的车子和大树有什么关系?不制车、不驾车,每天喂马、遛马、饮马,刷洗马身,才知道原来马也是有七情六欲的!马的欢喜,咱跟着高兴;马在流泪,咱看着伤心;马死去了,咱拿起刀子,划开了它的皮子。挖开了它的肚腹,想到它关山万里,驮着主人。劳心劳力终于可以葬身于人的五脏,和主人化为一体真是为它高兴。再饮一杯酒,欢歌一曲。晚上睡觉了,梦中自己成了富家翁,家中良田美池,大大的庭院,仆妇来来往往。珍馐美味罗列眼前,绫罗绸缎山积。美妇妾婢环伺,得意洋洋的出了门,郡守、县长、将军校尉恭迎致意。没有天子、王公的劳心,而有其享乐得意;不用担心有人谋逆反叛。而能长保富贵安康。”

铖乙只觉得闻所未闻,一个风里来雨里去的人,竟然丝毫不以为苦,反以为乐,不仅超过了他,连皇帝、大臣,神仙、道士都好像比不过他了!他是真的快乐,还是自以为快乐?铖乙看他憨厚的微笑,脚下生风。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彻底相信了他是真快乐。

孔几近正好走过来,见铖乙疑惑的望着小车的背影。问道:“怎么?这小子又发什么疯?”

铖乙说:“你相信吗?他可能是我见过的人里面最快乐的一个,甚至可能是天底下都最快乐的一个了!”说了小车的话。

孔几近也是大为惊讶了,看到东方朔、司马相如两个,说道:“快快!给你们说个奇闻。”把铖乙说的话转述了,两人怅然半晌不语,“怎么样?你们自负大才。现在知道了什么是大才了吧!”

东方朔由衷的说道:“岂止是大才,他简直是大圣人!得了大道的。那个王母修道多年,也难及他万一!更不要说她的门人弟子了。”

司马相如也喟然叹息:“他是不是天神下来的?来感化我们来了?”

孔几近大笑,“这才是我辈中人!”

几人喧笑之时听到前面有人喊叫,一骑马快速驰来,一边奔驰一边喊道:“有大队人马杀来!快准备!”

此时他们处身于一个小山坡下,坡底就是一片草原,在往远处青色消失,一片白茫茫的,不知是什么。霍去病已经聚集起他的骑士,围成了一个圈子,里面是天子、王母还有几个大臣。张骞和一众王子们也立于圈中。静静地等候来兵。

停了不到一刻,就听得马蹄杂沓声响,西北方向尘沙飞扬,遮蔽了天日,不知有多少人马前来,天子神色紧张自不待言,王母也是心中惴惴,不知道来者何人,也不知她王母的旗号还有没有用。

在紧张的令人窒息的气氛中,漫天蔽野的人马到了,他们兴奋地欢呼,嘴里不知在说些什么。王母对天子解释:“他们说,没想到路上还有这么大一帮商人。只是奇怪,为什么商人马这么多,骆驼却没有多少。”

对方的人马聚拢了,霍去病大喝道:“退后!退后!再往前我们就放箭了!”那些人理也不理,继续缓缓前进。

许飞琼说:“你省省力气吧。他们听不懂你说的。”

对面一个战士越众而出,他的马一身的斑点、碎块,远远地看,像是刺绣的图案,此人身形不高,却非常宽,脑袋好像安在脖子上一样,眼睛瞪得很大,满脸的浓须,手中一口长刀,嘴里说着什么,许飞琼解释说:“你们什么人?为什么侵入我部族?是想赔偿我财货,还是想留下人口?”他一开口就不容商量的口气,就认定是别人侵入了。

霍去病想要反唇相讥,许飞琼却已经从他身边策马上前了,来人一阵欢呼,师从仁对张骞说道:“他们欢呼,是见到了昆仑山的仙女!看来这位阿姐在这一带挺有人缘的。”

“这个宽身板的叫什么?你知道吗?”

“我们这些人到匈奴时间久了,这边有些事就不怎么清楚了。好像听说鄯善国有一个这样的人,最近当了国王。”

众人静了下来,看许飞琼能不能劝说对方离开。许飞琼微笑道:“是白大王吗?小女子许飞琼有礼了。”

白大王看了看她,眼睛中露出了贪恋之色,此人叫做白领图,是鄯善国白部的豪杰,与原来鄯善国国王交好,送与国王大量的牲口、奴隶,国王以为他忠心,赐予他很多草场、人口、牛羊。等到势力大了,慢慢懈怠了对国王的进奉,国王大怒,带兵兴师问罪。不想正中其下怀,他带人伏击了国王,国王大败,还负了重伤,不久就死去。白领图带兵进了国都,赶走了原国王的王子,自己成了国王。他兵强马壮,堵住了昆仑山下来往商旅、牧人的去路,收取重税,哪一天高兴了干脆抢了货物。因此上来往的人谈之色变,畏之如虎。许飞琼以往在鄯善国带王母传法,鄯善国国王、王后都和她以姐妹、兄弟相称的,也见过白领图,白领图觊觎她的美色,一直没能得手。此次,她本不想露面,只是王母刚接位,还没能回山,就阻于此地,她才不得不上前搭话。白领图的眼神令她如吃了飞虫一般,却不敢露出怒色,只能微笑着看着对方。

白领图皱眉道:“往日里,本王对你千般讨好,你都冷冰冰的,没有一丝笑容,今日太阳从哪里出来了?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说吧,要我怎样,我先听听。”

许飞琼微笑说:“往日的事是大王误会了。小女子早就看出大王英雄,小女子是个学道的,不敢破了清规。此次我们王母仙驾下人众,还有一些东方的朋友,要回昆仑山,借道贵国。请大王让我们过去。”

“嗷,借道啊。”他故作沉吟,许飞琼以为有戏。

“既然借道,你也是故人,老朋友了,也应该听说了本王的价钱,这大路是我鄯善国所开,来往的人,不能随意就过去的。但,你们是王母的人,又另当别论。”许飞琼听他话中之意,糊涂了,不知他是放行,还是要钱。

“这样吧,如果让你们留下太多,大伙面子上不好看,也让国中人以为我不敬王母。哈哈哈!王母有一天生气了,降下灾殃,大伙要怨我了!”大伙松口气,以为没事了。

“你自己留下就行了,别的人可以走了!走吧,所有人,赶快!”许飞琼气得花容失色,霍去病怒火中烧,天子、王母怒容满面,众人都握紧了手中兵器,要硬闯死拼过鄯善。

别家修道入丛山,面壁苦思穷经年;皓首方知生人味,且听小车一笑谈。(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