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日升如在梦中,他眼中含泪,对众武士深深一揖,抬头说道:“各位,在下一定不负各位的重托,带大伙走出困境!”众人自张胜、花翟以下都跪倒拜舞。金日升这就算即了浑耶王的大位了。他安排几个武士重新下到洞底,寻找浑耶王和坚芒的尸骨。武士到了洞底,只找到几具烧得焦黑的人形黑炭,拿了出来,也不知哪个是大王,哪个是殿下,还有哪个是寻常武士了!金日升忠厚,把这些都分开重新点火烧了,每个都磕了头,心中默祷:“不管是阿爹,还是哪位阿叔,你们都一路走好!到了天宫,好好相处,远离了刀兵,安心静养,享受清福!”
有人已经用皮条扎好了几个网子,把金日亮、休屠金雕、儿君醉放到网中,两匹马、两个武士兜着一个,花翟亲自看着慢慢离开了休屠山藏宝的山峰,回到了他们往日所在的山谷。银铃儿和步察、步聪兄弟的尸身在他们离开之后。没有了人,花翟留金雕在此看护,却也没有人兽敢骚扰。金日升见了银铃儿的尸身。再次痛哭失声。众人把三人也化了尸骨,把灰烬撒于山谷中。金日升最后跪倒,磕了几个头,毅然站起,“我们走!”检点了人马,两处合兵,还有不足三千人马。一起奔向了浑耶部。
到了离浑耶部不远处。大伙停住了,金日升说:“拜托哪位兄弟。到我部晓谕部众一声,就说是我金日升回来了!”张胜一愣,马上明白了,这孩子太忠厚了。他可以趁族人不备,突然闯进去,族中长老见了,来不及反对,就该拥戴他为王了。他这么一弄,人家有了准备,那些心怀叵测的可以很容易的对付他的。斜眼上前说:“小人愿意去。”他和金日升在一起时间长了,知道王子的不易,诚心诚意想要帮助他。
“大哥。你要小心了。有什么,赶快回来,不要与人争竞。咱们慢慢说。”
“明白。想他们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斜眼去了。
大伙都静静地等,张胜说:“怎么不趁其不备,闯进去就是!”
金日升摇头,“这里是我的母邦,每一个人都是我的族人,我只能为族人做事。怎么可以去伤害族人?”
张胜讷讷退开了。
过了半晌,只见远处尘头飞扬。渐渐地尘烟漫天,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每一下都打在众人的心上。这些武士虽然都久经沙场,此时也不禁心头震恐,不知是福是祸。张胜静静地骑在马上,斜睨着金日升,心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看你怎么收场。”
看不到边际的人马黄沙一样滚滚涌来,塞满了天地,只听得响雷一样的欢呼声:“浑耶王!浑耶王!浑耶王!”隐约中,大伙看到前面是斜眼骑着马,后面是一群武士,渐渐地看清了,斜眼面有得色,显然是不辱使命。在离他们还有一箭之遥时,武士们跳下来马,为首的是几个须发花白的长老,已经蹒跚着走来了。金日升急忙跳下马,疾步上前。众人都跟着跳下马,随着金日升走过去。
长老们到了金日升跟前,都噗通跪倒,大放悲声,金日升也不由得泪水夺眶而出,上前抱着几个长老,哽咽不止。斜眼在一旁劝慰道:“我说,大王,还有各位长老,今日是我们族里大喜的日子,怎么大伙倒哭开了?”
几个长老听了,赶忙止住悲声,对金日升道:“王子殿下,哦,不不不!浑耶王,大王,您能重回部族,真是我族的大幸!族人听说是大王回来了,都自觉赶来迎接了。没有吓着各位吧?”
斜眼这时候在花翟等人那里口沫横飞,说自己是如何的勇敢,那些浑耶部武士如何的架起刀阵枪林,自己是怎样的临危不惧,大摇大摆的进了他们族中议会的帐幕,怎么鼓动唇舌,说动了族里长老,说金日升王子如何的仁义、忠厚,如何的侠肝义胆!他正在胡吹,那边金日升叫道:“斜眼大哥,过来!”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跟着过来。
金日升面带春风,对斜眼说:“赶快把你们休屠王送到医士的大帐,请他们好好医治。”休屠部的武士见他第一件事就是医治与他无干的休屠王,都心中感动。他们一路奔波,这几个烧伤的人,竟然还能活着已经是奇迹了。金日升一见族人,马上就安排了先救治伤者,其他的慢慢再说。
浑耶部族人先是浑耶王浑耶青山好武嗜杀,搞得人心惶惶;接着步察在银铃儿的支持下成了国王,虽然安定了许多,怎奈浑耶青山两个儿子,还有其他族人不服,骚扰日甚;其他部族趁机侵蚀牧场,劫夺牲口。现在忽然说浑耶青山与步察、银铃儿等人同归于尽了,浑耶王王子带着大队人马回到部族,这些族人心中没底的。亏了斜眼说了金日升的为人,这些年他们也听说了不少金日升兄弟的事,对金日亮顾忌最大,金日升的温驯厚道,他们也知道一些,才稍稍放心。如今亲眼见到了,长老们、武士们都彻底放心了。
浑耶部长老每日汇聚在金日升的大帐里,讨论族里大事。金日升嘴说手画。分派的井井有条,族人大喜过望。休屠部国王休屠金雕和儿君醉、金日亮的伤势在族中巫医的医治下居然慢慢的好起来了。花翟无事可做,只是日日纵马草原。饮酒欢歌,煞是逍遥。
如此过了半个多月,有一天有牧人来报,说发现了许多右贤王的兵马出现在浑耶部边境!长老们脸色大变,知道不妙。金日升有没有把握,可以消弭这一场大祸。休屠金雕和金日亮也听说了此事,两人在几个奴隶的搀扶下。来到了大帐。金日升一见,急忙上前。拉着两人的手,温声道:“阿哥、大王,您两个怎么来了?”
休屠金雕愁眉道:“你们这次可是要害死我了!不光是我,还有休屠部、浑耶部。都大祸临头了!可怎么办?怎么办?”
金日亮也道:“右贤王一定是听说了坚芒的事,才发兵报仇来了!如今我们打是打不过的。只有迁移,避其锋芒了。”
“迁移?往哪里迁?到哪里移?两个部族,数万帐幕,可不是说迁移就迁移的!”休屠金雕说。众人听了,知道他说的是,都默不作声。
金日升看着大伙,见众人都不发话,才一字一句的说道:“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向南边去!”
金日亮首先叫道:“不行!我们决不能投降汉庭。老子是头狼,你休想让老子成为一条狗!绝对不能!”
休屠金雕也冷笑道:“浑耶王,您竟然只有这样的主意了吗?”
一众长老、武士也大多摇头。人们的脸色难看之极。金日升知道,如果不能尽快说服帐中众人,自己马上就要身陷险途,而整个浑耶部、休屠部都没有好去!沉声说道:“各位长老,大伙以为我亲身受缚前往右贤王那里,右贤王会不会不打我两部?”
众人都一愣。他这个想法有人不是没有想到,只是不敢说。也不好意思说,他自己说了出来,很多人叫道:“不行!除非我浑耶部武士都死绝了,我们绝不会让我们大王受辱的!”
有人叫道:“右贤王已经发下狠话,要杀尽了浑耶部、休屠部人众,为坚芒王子报仇!就是大王您亲自前往请罪,也于事无补,枉送了性命。”
众人吵吵嚷嚷,也没有个好办法。金日升抬手止住众人的吵嚷,说道:“我们不能打,大伙都是匈奴人,匈奴人自己兄弟不能自相残杀的!这些年我匈奴各部,因为一点点小事,就打打杀杀的,枉死了多少人?让四夷各族笑我匈奴人没有见识,只是蛮夷之人!右贤王提举国之兵,前来报仇,我们不能在他盛气之下屈服,也不能枉送双方武士的性命!”众人点头,觉得是这么回事,这些年东夷起事、汉军来犯,都是因为大单于处置内部事务不当,造成了乌丹太子兄弟相残、叔侄争位,一次次刀兵相向,精锐之师尽失。“我们到南边去,不是投降,只是一时权宜之计。我听说汉天子对外夷十分的看重,赐予良多。我们自然不是为了谁的赐予,不是为了金珠犬马之好的。”大伙都轰然说道:“是是!我们草原儿女,哪里看得上汉庭的那一点东西!我们只是不能兄弟相残,才不得不暂时躲避一时半会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