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马蹄声响起,踩在石头山路的蹄声越来越响,杂沓而来,显然不少人。两人也不打算躲避,站在原地没有动。金雕飞落在两人身边,见两人没有指示,也静静地站着。几只鹰在空中盘旋,几条狗在叫着,一杆大旗在空中看得越来越清晰,一头银色大狼,金色的眼圈,金色的四爪,威风凛凛。金日亮脸色变了,这是他浑耶部的大旗,他已经多年没有见到了,眼眶有些湿润,心头的激动无法遏制,就想冲过去,夺过这大旗!他只是静默的站着,任心中的情绪奔腾不息。
花翟听到了他越来越粗重的鼻息,知道;来人一定和他关系巨大。果然,一个骑着栗色母马的女人出现了,她头上插着雉尾,银白的狐皮帽,银白的狐皮领,银白的狐皮大氅,里面是红色的织锦上衣,鹿皮靴在马的两侧搭着。往脸上看,依稀见到过,红润的脸,浑厚的下巴有点垂,鼻子不再挺直,眼睛有点小,鱼尾纹在阳光下清晰可见。他马上明白了,这是浑耶王的阏氏,金日亮、金日升的亲娘,茹茹银铃儿到了。
来的正是银铃儿,她虽然可以狠心放逐自己的儿子,却怎么也不能忍心不管他。刚刚化了雪,可以骑马了,她就急匆匆的带人进了山。金日升从后面的马上跳下来,喜滋滋的奔过来,抱住了金日亮,两人相拥而泣。
银铃儿也下了马,看着,目光慢慢的转到了花翟身上,“阁下就是阿升说的师傅么?感谢阁下伸出援手,帮了他们兄弟两个!”她躬身深深施了一礼。花翟不敢怠慢,口中说道:“不敢!”也躬身回了一礼。
“阁下是来自大汉的得道之士,救人要救彻。却怎么带着两个小孩子。不回到我的身旁。反而处处惹事。在草原上兴起莫名的风波来?阁下该当何罪?”她突然咄咄逼人的问起罪来了!吓得金日升面无人色,金日亮也是错愕不已。
花翟愣了一愣,没明白她说的意思,“哦?大人说的我有点不明白。能不能说的清楚些?”
“你这几年怎么带着他兄弟两个到处生事?杀了多少无辜的牧人、猎手?可知道你把我儿子带成了草原上的瘟神了!人人到处喊打一片。”
花翟腾地脸上通红,他想不到对方把所有的问题都按到了他身上,他觉得受了莫大的侮辱。他转眼看看她身旁的人,找不到步察兄弟,却见到了斜眼。还有几个山中的猎手。这几人不敢看他的眼睛,都扭转到一边。他平复了一些,笑了笑:“大人以为是这样,就这样吧!在下只是做该做的,从来没有想过要得什么人的欢心,也没有想到怎么样去教别人怎么做。如果说有瘟神在,那一定是在下了,与两位王子无干。大人带着大队人马,是要兴问罪之师的么?你已经见到了本人,可以动手了!”
“哦!哈哈哈!怪不得阿升总是夸赞你是个好汉子。果然是好汉!”银铃儿的突然变脸,让大伙摸不着头脑。
“阿娘!你到底说的什么啊?我怎么糊涂了!”金日升问。
“你这位师傅。敢作敢当,是个了不起的好汉,英雄!你们跟着他,我就放心了。”众人心头也放松了下来。花翟道:“不敢,不敢。说什么英雄好汉,在下不敢当!我只是懵懵懂懂,糊里糊涂的和两位王子到了一处。说起来,每一次反倒是王子救了在下的,如果不是大王子,这一冬在下就死在山里了。”他诚恳地说。
“我不是说这些。你是个至诚君子,阿升、阿亮跟你学,不至于学得一身的毛病。唉,我们草原人,英雄豪杰也是多的,只是这些年不知怎么的,很多人学了一身的阴谋诡计!让人痛惜。阿亮,你跟着师傅,也要像师傅一样,多反躬自省才是!不要总是觉得自己做的多么好!如果按你所为,你,你早就该被吊死在大帐前了!”她声色俱厉,对金日亮丝毫不假辞色。
众人噤声,大气不敢出。花翟冷笑道:“大人,此言差矣!大王子之所以到了今日,是有人暗害他的;大王子所以今日还能站在这里,是因为他命大造化大!不然,他不知已经死了多少回了!”
“哦?真的吗?阿升,你说,为什么步察要对付你两个!”挥手让斜眼等人四处守护,众武士知趣的离开了。
见众人离开了,金日升觍颜低声说道:“那一次,见到步察进了阿娘的大帐,阿哥非常生气,在步察的靴子里放了两只蝎子。步察有一个月走不成路。还有,他的马群,也是阿……我们,我们两个给弄跑的。”
“怎么弄的?”
“我,我们从汉人那里买了几只猴子听他们说马最怕猴子。就偷偷地放进了步察的马群里,猴子把头马弄疯了,其他马就跟着跑了!”
花翟简直是闻所未闻,他想不到这么两个小孩,竟然能做出这些事来。
“还有呢?”
“后来,阿爹没了。阿哥说一定是步察害死的,就要找步察报仇。我们在步察的大帐中放了毒虫、毒草,让他慢慢的中毒。没想到,是他的家人在那里的,他爹、他娘还有他姐妹,都慢慢的死了。”
花翟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不可能再是两个当时还只有七八岁、五六岁的孩子的作为的。
大伙都觉得,一定有高人暗中指点才是。
“阿亮,你说呢?是不是这么回事?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么做的?”
金日亮愤然道:“只能他不仁,就不能我不义?我阿爹心中气恼,却不能亲自动手,只能借助我兄弟之手!哼哼,只是没想到那乱臣贼子命大,每一次都逃了过去!反而让我们兄弟一次次劳而无功,两个哥哥死于非命!他步察凭什么就能逢凶化吉?”却是已经直指浑耶王暗中指点的了。
银铃儿脸色惨白,低声说道:“冤孽!冤孽!你……你们……你们不该,你父不该让你们掺进上一辈的仇怨里的!他不仅害了自己,还害了几个孩子!”
“不许你说我阿爹的坏话!我阿爹堂堂正正,是浑耶部的大英雄,谁都不能污蔑他!”金日亮怒吼道。
银铃儿沉默半晌,抬头看天,两只赤鹰在空中飞过,金雕发出了兴奋的叫声,花翟挥手,金雕纵身飞起,向赤鹰冲去。银铃儿按捺着心头的激动,慢慢说道:“当初,浑耶王确是我浑耶部的大英雄,就是在右部、在大匈奴,都是响当当的豪杰。每一次出兵,都能带回来无数的财帛女人。随着他功劳日多,他开始在草原上生事了,附近的部落就成了他发泄淫威的所在,不少部族被他践踏。我,我也只是其中一个!当时,我和步察一起长大、一起玩耍,我总是奇怪,他怎么情绪那么多变,没想到他是……。他爹娘被浑耶王掳了作为奴隶,给他牧马。他们侥幸逃脱了,我被抓进了王宫。我心底里发誓:害我的,我一定让他加倍的偿还!却没想到,是我自己在偿还!我自己的儿子一个一个的死去了!哈哈哈!浑耶王,你可以杀了我,为什么留下我?”她的声音凄厉,金日升吓得嘴唇发抖,金日亮却无动于衷。
“几年后,我一个又一个的生下来几个孩子,步察出现了,他是一个右贤王的武士来到了浑耶部。他很能喝酒,很能打架,还很会说笑。浑耶王非常喜欢,求右贤王把他送给他。我知道他的来意不善,这时候我已经没有了恨意,只想着把我的孩子养大。但是,浑耶王,他现在变本加厉的狂暴,每天都有人被打死拉出他的大帐!步察走进了我的帐幕,说如果不能制止王爷的暴戾,王爷就完了,我们一家也完了,浑耶部完了!我,我不知道怎么办!步察说他有办法!我们真的没有什么!你看到的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有人已经暗中对浑耶王动手了,浑耶王却以为是步察!他根本不给步察如何解释的机会,要解决了步察。但是,他的手下已经没有可用的人了!你们几个小子就成了替死鬼!”她说的惨烈,花翟听得头皮发麻,想不到人间还有这样的惨剧。
世人皆崇报仇冤,畅快淋漓血流干;冤仇得报多惨死,留作他人作笑谈。(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