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九回 深谷传艺人无迹 穷荒来敌智有余

凿通逸史 推窗看云

两个小孩呢,想起了自己的身世,也是悲悲戚戚,父死娘嫁人,自己从人人景仰的王子,变成了四处逃难的孤儿。

三人又在山谷中待了几天,休屠部的猎人们来了。一个斜眼的猎手问:“嗯,那个哑巴呢?怎么不见了?”

金日亮上前“啪”就是一巴掌打的那人脸上腾地就起了通红的掌印。这下子可惹恼了斜眼,猛地向金日亮扑去,想要捞回来一掌之辱。他疯虎一样追着金日亮,金日亮转着圈跑了几趟,突然回身,从他身旁钻过,伸手在他后背一推,斜眼重重的摔倒在地。他刚想爬起来,金日亮已经踏住了他的后背。这一下兔起鹘落,众人还没有看明白,斜眼就被一个半大孩子打倒了。这几个猎手,斜眼是其中的佼佼者,其他人虽然心中不服,却不敢上前了,只听得斜眼怒吼连连。花翟虽然不满金日亮,却也不愿他吃亏,拦住了其他猎手,口中赔笑:“他是开玩笑!开玩笑!不过,他不该说我们师傅,他是不敬我师傅,王子才教训教训他。”

一个面色青黑的猎手面露不虞,“斜眼也没有说什么不敬的话啊1你们想要怎样?”这人叫做青狮,很有经验的一个猎手。

金日亮冷冷一笑:“怎样?爷爷要你们臣服于我!做爷爷的奴隶!怎么样?爷爷以后收回了浑耶部,就是浑耶王!你们跟着小爷,自然可以横行天下了!总比每天在这山里面和野兽为伴的好。”

花翟和猎手们都是一愣,这小子人小鬼大,想的太多了。不过所谓功名利禄最是诱人,斜眼停住了挣扎,几个猎人相互看看,他们岂不知打猎的艰辛,能够跟着一个王爷,当然是非常理想的。只是,这小子如此的不近人情,如此手段,让人想想都觉得心寒。以后跟着他能不能得了什么好处?

金日亮笑笑,抬起了脚,斜眼爬起来。不敢继续对抗。悻悻的站到一边。“各位以为我人单势孤是吧?觉得我没有什么机会。不能收复浑耶部?休屠王最近是不是买了好多金珠?你们知道他是怎么买到的吗?那些都是从小爷这里得到的,是小爷让他买的。为什么?为了和右贤王的阏氏、王子们在一起。右贤王也已经答应了我,要帮助我取回王位。”

花翟差点掉了下巴,他没想到这小子这么能侃,好像他已经把浑耶部完全掌控了一样,侃侃而谈。金日升也是大张着嘴,不知道他老哥在说些什么。

那几个猎手却有点动心了,他们刚刚从休屠王王庭来。休屠王从西番富商手中买了许多宝贝,什么玉石、金冠、明珠、银器,据说摆了一地,有三骆驼才能带走。休屠王一下子这么多的财宝,部众暗中议论纷纷,都以为是他发了财。难道真的是这个小王子的?

金日亮冷笑道:“凭他小小的休屠部,哪里有偌大的财力!哼,再说个秘密,休屠王春天祭天的金人,你们听说了。没有缘分见到吧?”

众人点头,那金人据说是来自极西的地方。是天神的化身,突然就降临在休屠王大帐里了。“那金人乃是我浑耶部的至宝,是我父王送与休屠王的!为什么小爷在你休屠部?是休屠王为了报我父王的大恩,才不惜得罪步察!不然,他敢跟步察为敌么?你们几个屡次跟着小爷在山中,小爷觉得你们忠诚,今天才说了些秘密,让你们知道,心中有数。也是小爷要奖赏你们的,你们只要继续这么忠诚,不坏了小爷的大事,有一天自己当个国王也不是不可能的!”

斜眼第一个跪了下去,青狮还有别的猎手都跟着跪倒,抱着金日亮的腿,头伏在他的脚上。金日亮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

花翟惊讶的看着,完全想不到仅凭几句空话,他就可以把一群人糊弄住,做了自己的手下!心中为这些人不值。金日亮让这些人回去召唤自己的家人伙伴,这些人去了。金日亮对花翟道:“你一定觉得我是魔鬼化身吧!把这些人都忽悠了!不是,是他们自己心中有魔鬼。他们才心甘情愿的为我所用。我要赶走步察兄弟,仅凭我们几个是远远不够的,我们必须联络更多的人才行。”

“你说的休屠王那些,也是真的?”

“当然是,假的!他们谁也不会去证实的。不过,我相信休屠王的那些新得的东西,马上就是我的了!右贤王那里,我也要慢慢的下功夫。坚芒王子,我已经见过了,他答应帮助我。”

“你什么时候见过了那个什么坚芒王子的?我们怎么不知道?”花翟更加惊疑了。

“嗨!说你没用,你还不信。我们本来就是相识的,前些天我出去了一趟,正好他从汉庭回来,我们遇见了。就说了些话。”

“从汉庭回来?他到汉庭干什么去了?”

“你总不会觉得他是到汉庭省亲了吧?到汉庭当然是取些子女玉帛喽!还能怎样?”

花翟一下子明白了,右贤王还是派兵到长城下面掳掠了!自己在这山中,和石头、草木有什么分别?怪不得金日亮看不起自己。

他还是不相信,这么个小东西,真的能像传说中的张留侯那么什么什么之中,什么什么之外!那些都是神仙才可以做到的!小孩子怎么可以?

不过,很快他就相信了。青狮他们没几天就回来了,各自带着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赶着牲口,带着帐幕,一个个聚落在山中出现了!而且聚落越来越大,人也越来越多。花翟每天都是惊疑的看着山谷中的变化。金日亮也不理他,只管自己安置这些来归附的人。

金日升悄悄笑道:“花大哥,师傅,你一定觉得我老哥奸猾了吧!其实这是我们在草原上不得不尔。我们这些小部落,总是在伺机活下去,不是吞并了别人,就是被别人吞并。但是不管怎样,都是要活下去的。”这孩子黑壮,却也只有十岁,他的识见让花翟再次吃惊。难道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自己也是穷人的孩子,自己怎么好像在他们兄弟跟前,像个傻子?别的人也都是穷人。也都傻乎乎的被他们忽悠了!他觉得自己真的应该好好想想了。

他一个人又来到了那块巨石前。如今他可以不费力的轻松爬到石头上面了。放眼望去,山谷里已经是落英缤纷的时节,空中几只鹰盘旋;一队大雁向着南边飞去;远处两只狼在山石旁假寐。他坐在石头上,想想自己的身世,想想自己为什么到了这里,为什么屡次的出生入死,反倒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天空云来云去,变化万千。他的心情也是起起落落,思潮奔涌。

这两年虽然没有走出山谷,来来往往的猎人们常说起浑耶部,步察勒习部众,蚕食四邻,已经引得各国十分的不满;重要的是,这些被蚕食部落的牧人、猎人却非常拥戴,自己逃进了浑耶部,更是让他们的国王愤怒。休屠部也不例外,许多人说早晚也要逃入浑耶部。休屠王向右贤王告发了几次。都被步察派人送了重礼,反而右贤王把休屠王训斥了几场。休屠王一怒之下。偷袭了浑耶部。没想到正中步察的奸计,全军覆没了!步察并没有杀掉他,反而送了大群的牛羊给他。休屠王脑子转不过圈来了,感激涕零,发誓和步察一致行动。现在的形势,已经远不是当初了。他答应浑耶王的事,答应帮助金氏兄弟的事,几乎没有可能完成!而他自己的事呢?他身上汗津津流下,自己还有什么事没有做?他已经想不起来了,自己的事,自己的事?他想的头疼,也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事。

就在这时,他听到头顶空中传来了剧烈的鸣叫,抬头看去,有几只鸟在厮打,好像是三只对一只的样子。仔细看了,原来是三只苍鹰围着一头金雕在拼斗。羽毛纷纷飘落,空中还有细小的血丝飞扬。看样子金雕一对三并不吃亏,而三只鹰却很有秩序,有时一只接着一只的稍一接触就飞开了,竟似是车轮战!有时是一只在前吸引了金雕的注意,两只在侧后偷袭,竟然暗合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