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三回 漠对汉使冷伊一 勇救难民热几近

凿通逸史 推窗看云

伊一看着他眼神里面充满了奇怪的神情,从和他初一见面,他就知道孔几近是个弱不禁风的家伙,搂住自己的根本绵软无力,身上恐怕也没有多少力量,这样一个人连自己都顾不住的,还口口声声要帮助别人,他觉得好笑,却没有笑出来,他从孔几近的眼睛里面看出了他的真诚,这是个极端真诚的人,他已经极少见到这样的人了,每天看到的都是骗子和被骗的傻子,使得他麻木了,只有想到师傅时才会有一丝丝的激动,那是两个能自己活生生割去自己臂膀的人,那激射的鲜血总是在他的眼前喷涌。他没想到自己还能遇到一个这样的人,这个人没有喷涌的鲜血,却又爆发的激情。

孔几近站起来,说道:“我走了。你一个人在这里逍遥自在吧。我,我去迎接汉使去了。”

孔几近的离开,并没有让伊一进一步的感动,他只是照常在各个赌帐里面赌几个小钱。直到有一天,他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喊叫声,夹杂着哭喊、惨嚎,等他冲出了帐幕,就看到南边汉人聚居的地方火光冲天,耳中听到了喊杀声:“杀掉所有汉人!杀掉汉人!杀汉人!”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见身边的人都急匆匆地跑着,有的人在奔跑中就被人砍掉了脑袋,血喷到了半空。他闻到了浓重的烟火气味,还有血腥气,眼角扫了一下,身边几个刚刚还和他有说有笑的匈奴人在朝自己逼近。如今他突然觉得自己还真是一个汉人,抹不掉汉人的状貌,盖不住汉人的气息。他不愿杀人,就只好发足狂奔起来。

这下子,经常在单于庭的赌帐里混的优势出来了,大单于对于匈奴人、特别是匈奴骑士赌博是极度厌烦的,下令只要发现有骑士赌博,杀无赦!所以,许多骑士赌博时是极谨慎小心的,到处躲藏。伊一要想找到一个有匈奴骑士的赌帐,有时候要在各个帐幕间寻找很长时间的。这给了他认路的本领。如果没有一个熟悉单于庭路径的人。外来的人在单于庭是找不到出路的,有不少人就是在单于庭乱走,结果被人斫杀了的。伊一在一个一个的帐幕间游走,他好像一条鱼游进了大海的感觉。在他快要走出单于庭的时候,他基本弄清了发生了什么:单于的一个王子刘虎金突然就宣称是一个汉人刺杀了大单于!然后他抓住了那个汉人,再后来不知怎么的,汉人就跑了;他就开始四处追拿汉人,就开始了到处烧杀汉人和他们的帐幕资材。抢夺他们牲口、子女!伊一不知道这些是怎么发生的,那些平日里看着和气的匈奴人,突然就变成了凶神恶煞,变成了要命的恶鬼了!

他龋龋独行,躲避着大群的匈奴人,开始时杀人抢掠的还是骑士,现在变成了所有人,只要不是汉人,就可以劫掠汉人!许多人蜂拥而至,要去分一杯羹。还有些人。因为帐幕里面有汉人为奴,或者是与汉人交往密切。也被殃及池鱼成了劫掠的对象了!伊一摇头,他听到有人在呼救,声音熟悉,转过一个帐幕,只见两个人逼着一个儒服的汉人,却是孔几近在奔逃时被人撞见了,两个人举着刀,“呼呼”砍着,每一次都差一点砍中他。

这一下伊一不能不管了,这是他的伙伴,虽然他们有不一样的目标,但是终究是伙伴。他大喝一声:“住手!”

两个拿刀的转过头来,这是两个半大的少年,脸上稚气未脱,眼中却极为狂热,伊一从中却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们的恐惧,少年可能还没有学会杀人,却突然遇到了可以随意杀人的机会,他们还没有准备好怎么杀人的,两个人的稚嫩手法,就是一个寻常人也可以轻松地躲开的。他大步奔过去,挥手打掉了少年手中的刀,一手一个,抓住了他们的脖子,他只要一发力,两个人就会脖子拗断而死的。孔几近叫道:“不要!不要杀他们。”

伊一看着他,那两个少年也挣扎着看着他,都奇怪他的脑筋是不是混乱了,遇见了这么混乱的时代,他的脑筋不乱才怪!孔几近摇头说道:“不要杀人。以暴易暴不是办法。”伊一把两个匈奴少年扔到远处,那两个少年爬起来,呼喝着又扑了上来,手里的长刀变成了短匕,伊一没有看孔几近,手挥动一下,两个人见突然转了向,扑到一起,短匕插进了对方的胸膛。两个人睁着恐怖、不愿相信的眼睛,他们觉得自己是遇见鬼了!

伊一看着孔几近,“你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出现在这场面?不是去迎接你的天使去了吗?”

“唉,一言难尽!刘虎金说的那个刺杀大单于的汉人,就是我!我跑了出来,一想,他肯定要找替罪羊,说不定会对单于庭的汉人大开杀戒的。没办法,只得回头到处找人,通知大伙赶快逃跑。”

“根本没有人信你!对不对?”

“你说对了!”孔几近苦笑,“每个人都觉得我是疯了!单于庭一派歌舞升平的,哪里有大祸临头了!就连铖铁旋都不相信会有这样的事,何况其他人?”

“那,你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苦口婆心的劝。好在,没等我怎么劝呢,就开始了杀人放火了!惨哪!许多人还在睡梦中就死了,很多小孩成了没爹没娘的孩子,还有的就被人……”他说不下去了。

伊一有点将信将疑:“你杀了大单于?然后跑了出去?”

“不是我。是刘虎金自己。我被他抓住了,得个机会才跑了出来。”

“刘虎金?他为什么弑父?他不是疯掉了吧!”

“可不是!我也疑惑。可是后来见了他的布局,觉得是有人在后面指点,大单于的阏氏贺兰氏是一个,还有什么人我就不知道了。”

“我好奇的是你是怎么跑出来的!以我的感觉,你……”

“以你看,我就是待宰的羔羊。其实就刚刚那两个小孩,我是可以解决的。只是觉得他们可怜,从没有下手。”

“哟哟!你倒是个正人君子了!人家拿着刀砍你,你还觉得别人可怜?别人哪里可怜了?你自己龟孙子一样,脸都绿了。还感觉别人可怜!”

“也不是。那只是两个小孩。他们并不知道为什么杀人。以及为什么自己被杀的。所以才觉得他可怜,不是说谁拿着刀就是怎么样,不拿刀就如何。‘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人不管怎么样,最要紧都是明白事理。我就奇怪了,你是怎么做到的,就那么动了动手,他们两个就自己扎了自己?”他想到两个少年眼睛里的恐惧和极度的迷茫,自己也是迷茫。他总是觉得一些人能够举手投足间杀人是非常神秘的事,是极精巧的事。

伊一也是第一次杀人,虽然没有亲手把刀子送进别人的胸膛,却也差不多。他仔细回想,也没有想出来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他只是情急之下,手挥动,对方两个人就转了向,向对方扑去。为什么自己可以,他就半点都想不明白了。其实不要说他不明白。就是他的师傅博侯、博圣也都是一知半解。那博侯和博圣其实是师出同门的,只是他们的上辈祖师就已经分道扬镳了。相互之间交恶没有了来往。两兄弟对两师兄弟间见了面就斗,却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斗。而他们各自留给伊一的东西,本来就是一家的,伊一莫名其妙的得到了,就一齐练了起来,也是机缘巧合,也是他福至心灵,两门功夫一齐练的结果是两者相得益彰,相互促进,互起作用,这下子他是进益突飞猛进,只是自己不知道原因,别人更是奇怪了。那经络图上的学问,可以增进人体的机能,那博经却可以改变人的气质,一个人机能增进,身体的筋脉、肌肉、骨骼都发生了奇妙的变化;气质的改变,使得他的心绪得到了很大的增强,对什么都是于极细微处就可以发现端倪。这样他才可以在赌场上无往而不胜,在遇到危险时,后发而先至,攻敌之必救,甚至可以瞬息间影响到对方的心情,当然那是到了极高的境界之后的事了。现在他的修为,就是遇见一般的对手时,挥手改变对方的攻击目标。其中的繁复,他一时想不清楚,也不想浪费精力,实际是别人也不容许他继续想下去。他听到了几个人奔逃的响动,后面是一大群人在追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