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父挺直了腰脊,今天的事情麻烦的超出了想象,但是,不管多么的麻烦,他都要面对,都要解决。甘父看着人群,他不善言辞,不知道怎么跟这么多人同时说话,搜索枯肠,说道:“你们是要给三浪娃报仇的么?那就过来跟我打上一架!”他一字一顿的艰涩的说了一句话,眼睛紧盯着那群人,他们远在一箭之外,不可能偷袭伤了他的,只是害怕他们绕到旁边,从别的地方偷袭、攻击。
没有人是为三浪娃出头的,当三浪娃半死不活的回到了族里,说了他的遭际,族人都是义愤填膺的要给他报仇,因此大队人马就出发了。但是,见到了传说中的宝弓之后,所有人的脑海里转动的都是怎么自己能够得到这张宝弓,而又要别人不跟自己争抢。三浪娃早就被他们抛进了北海里了。一个圆脸骑士,脸上没有几根胡子,白白净净的,眼睛眯着说道:“番子,你先把我匈奴的宝弓送过来!我跟王子们说说,或者可以饶你不死!你看怎样?”别人也纷纷喝道:“番子,放了弓!其他好商量。”
甘父笑道:“这把弓不是我的。送不送过去,还是放不放手,我说了不算。弓另有主人的。”他的话还没有落音,众人已经把眼睛转向了菊儿,一个脸上有一条刀疤的人喊道:“菊儿妹妹,我是你刀疤哥。我这刀疤可是为你而留的,我早就想和你再续前缘的。如今我来了,菊儿妹妹,跟我走吧!”有人笑道:“刀疤脸,你的疤不疼了?你不怕菊儿妹妹的夫君再给你一刀?”原来,他的脸就是菊儿的丈夫砍的。刀疤脸洋洋自得,说道:“虽然他砍了我一刀,我不恨他,他已经升了天,我正好跟菊儿相好。”
菊儿恨不得上前在他的脸上再砍上十七八刀,却微微一笑,说:“妹妹这就跟哥走!哥你过来吧。”刀疤脸脸上的刀疤发出了光彩,他没想到菊儿会单单和他说话。而且说的慢声细语的含情脉脉的。他想要马上就扑过去。揽她入怀。他游目四顾,想看看别人脸上的羡慕嫉妒恨,却发现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幸灾乐祸和不屑。心头一沉,知道自己差一点上当。腆然退后隐与人群之中。
圆脸的向来以足智多谋著称,他计上心来,说道:“菊儿,你一个人带着小孩在这里,使得族人非常的不安。族长们商议了,让大伙接你回去族里,与大伙一同生活,也好有个照应。免得上了一些居心叵测的家伙的当!是不是?”菊儿一笑:“雪狐大哥,当初把菊儿赶出族的时候,大哥可不是这样说的!大哥觉得菊儿辱没了我们白狐族的,是该死千万遍的!”甘父才知道他们都是同一族的,叫做什么白狐族的,看来他们对白狐有着不一样的感情。
雪狐并不感觉的难堪,他微微一笑道:“妹妹是个聪明人。此一时彼一时。当初妹妹的确有错,跟一个外族的人好。犯了族规;今天就不同了,那人已死了,过去的一切自然可以一刀了断。妹妹就还是我们的亲人了。”他自以为说的入情入理,是个人都应该感动的涕泗横流的。菊儿却一点都没有被他感动的迹象,她冷笑道:“那人是怎么死的,大哥应该清楚得很!说什么外族的?内族的?他不是耷拉眼的兄弟,不是三浪娃的哥哥?什么时候他就成了外族的人了!他只不过是跟各位在如何与外族相处中有点不同的看法,就被逐出了白狐族!一个人飘落在草原上,他什么时候也没有忘记过白狐!白狐这些年的危难,哪一次不是他出手解了的!你们扪心自问,哪一个人没有得了他的恩惠的?还有脸觍颜说什么外人内人!”甘父好像有点明白了他们中间的过节,菊儿口中的那个“他”倒的确是个值得结交的英雄!
在雪狐还没有来得及说话的时候,一个戴着白貂帽子的青年排众而出,叫道:“雪狐大哥,你们白狐族里的事慢慢回家再说!我们白貂部到这里是为了拿回原属我白貂的宝贝的。兄弟们,是不是?”有十几个人轰然答应道:“正是!”甘父又有点糊涂了,来人还有别的部族的吗?
一个袍子上绣着展翅欲飞的黑鹰的壮士叫道:“谁也别想从黑鹰人的手里抢走了雕弓!”也有十几个人跟着大呼起来。白貂和黑鹰部众自然的分开了,独立于大众之外。甘父的眼睛这时候已经知道往哪里看了,白貂部袍子上绣的是白色的活灵活现的一只貂的脑袋,正在他们袍子的肩头;黑鹰部绣的鹰却是在他们的胸口。而雪狐等几人的胳膊处绣的却是一只狐狸的脑袋。他在人群里扫视,发现了还有几样草原上常见的动物,有的绣在了袍角处,是一只仓鼠;有的在领口处,是大雁;还有的却是刻在了脸颊上,是熊;有几个人额头上刻着虎头。甘父明白了,这几年在弓卢水,他总是见到来来往往的匈奴人部族,一直分不清哪是哪,见说这个部族、那个部族的,他也无心谁是谁。今天忽然间就明白了,原来他们的什么部族却是如此的显眼,略加注意就分辨的清楚明白。开始的时候,一大群人忽然出现,总以为他们是一伙的,现在才看出来他们的不同,各个部族的人泾渭分明,而且绝不相混的,看似气势汹汹的一大帮人,却是三个一伙,五个一簇的,人马不同,中间都有个无形的界限的。他一下子轻松了下来。
菊儿无动于衷的看着,那些人却争执了起来,互相指责别的人胡乱趟浑水。眼见大伙争吵的越来越厉害,雪狐虽然乐于看到争吵的出现,却害怕被甘父趁机溜走了。他大声说道:“各位兄弟!请听我说:我们等会再争执也不晚,我们当务之急是拿到宝弓!宝弓只能在我匈奴人的手中!而不能在外人的手里!兄弟们说是不是?”众人听他说的有理,不管对他满不满意的都应道:“是!”
“那么,白貂部的兄弟,你们到东面去可好?不要让那个番子从那么那边跑掉了。”白貂部众人虽然不愿听他指挥,这时候也知道不是争竞的机会,默默地到了帐幕的东面。甘父大急。看了菊儿一眼。她的脸上也有了一丝的急躁。接着是黑鹰部到了西边。虎部和熊部的人较少,两部的人一起转到了帐幕的北面去了。雪狐又指挥剩下的人四散把空隙守着,他指挥若定,眨眼间就把甘父、菊儿包围了起来。各个部族的骑士虽然仍然站在甘父的射程之外,甘父却清楚得很,马上对方就要逼近了,到那时,自己可能会射杀了几个骑士。自己却要死的非常惨!这没来由的厮杀,是他不愿意发生的。只是,他急切间却没有雪狐那么的深思熟虑,想不出好的办法解开当前的困局。
甘父急的浑身是汗,鼻洼里汗水流进了嘴里,他忽然大叫了一声:“来来来!试一试我的神箭!”他拉开了大弓,一支雕翎霹雳一声发出,这一次与开始时的第一箭大为不同,那一次他只是为了警告对方停下,所以只是随便射出了一箭;这一次他心中气恼、焦急。挟愤出手,声势自是惊人。这一箭本来绝没有可能射中的道理,那些骑士都远在射程以外的,但是,奇怪的事发生了!甘父的这一箭惊雷掣电般飞向了面前的白狐部众,雪狐听到甘父的喊声就急忙后退,怎奈他退的虽急,却没有箭飞来的急。他恐惧的看着箭头,箭头化作夭矫巨龙,张开大口把他吞噬了!利箭却没有停下的意思,挂着满天的血雾,向着周围弥漫开来。甘父不管射不射中,转身射向了西边;一箭发出,再也不看就转身射向了东面。四箭射向四个方向,这时候,他耳畔听到了惊惧至极的狂呼,眼睛看到了四面的血雾在急剧的扩大,然后是惊恐四散的马匹。接着大风卷起了满地的冰雪,风声怪啸,仿佛无数的怪兽在狂叫,冰雪飞舞,直冲九霄,风雪好像要把天地填满,把人、把世间的一切都除去,风带着血红的色彩,冰雪也已经被血浸渍了。菊儿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所看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