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华胜脸上的笑容,在这一瞬间微微停滞了一下,但他毕竟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雪茄搁在烟灰缸的边缘。
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带起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陆局,您说笑了。”
李华胜的声音恢复了先前的从容与淡定,“您如今可是咱们静海市风头无两的女局长,有谁敢给您下马威?巴结 您都还来不及!”
“鄙人今天请您来,是真心实意想跟陆局交个朋友。”
“这杯酒,我先干为敬,您随意。”
说完,卤花生仰起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随后,他将空酒杯倒置过来,朝陆朝歌礼貌地微笑着点头。
陆朝歌坐在椅子上,连手都没有往酒杯的方向碰一下。
她微微后仰,整个人陷进宽大的椅背里。
“难道你小时候,学校里的老师没有教过你?”
陆朝歌的语调平静无波,像是在对一个犯错的小学生说话,“和别人说话之前,要先做自我介绍。”
李华胜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僵住了。
他举着空高脚杯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中,眼底深处,一抹被当众羞辱的戾气一闪而过。
但仅仅是一瞬间,他就将这股情绪死死地压了下去。
他放下酒杯,双手合十,赶忙做出一副自责的模样,“哎呀,陆局,不好意思,真是不好意思。”
他的脸上重新堆起了刻意营造的谦卑笑容,“确实是我疏忽了,该罚该罚,我叫……”
“不用介绍了。”
陆朝歌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轻轻一晃,直接打断了他的节奏,“你的资料,现在就放在我的办公桌上。”
“我看过。”
李华胜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你叫李华胜,今年二十五岁,男,未婚。”
“名下有一家‘静海华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城东城中村那个改建项目的拆迁工程,就是你这个公司负责的。”
陆朝歌微微歪了歪头,脸上的表情很无辜,“我说的,对吧?”
李华胜脸上的笑容还在,但笑意已经彻底从他的眼睛里退了出去。
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勉强维持着体面的躯壳。
“没想到,陆局日理万机,竟然还能挂念我这种小人物。”
他的声音里,终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咬牙切齿。
那是一个习惯了在静海市横着走、被无数人巴结的富少,第一次被人用这种俯视的姿态审视时的极度不适。
“你可不是什么小人物。”
陆朝歌微微抬起眼皮,眸子里的冷光几乎要将面前的蒸汽冻结,“你是静海市数一数二的大人物。”
“你的公司负责拆迁,对吧?”
陆朝歌冷笑了一声,“几百万的拆迁补偿款,说翻倍就翻倍,送起来眉头都不眨一下,这不是大人物,那什么才是大人物?”
她想到了小姨李茹拿给她的那一套新合同。
原本每人十八万八的补偿,直接翻倍到了三十八万八,人均两套房,甚至还主动提出可以把亲戚的户口迁过来,多吃几份空饷。
这种手段,不可谓不狠!
如果不是小姨天生胆小怕是,现在陆朝歌恐怕已经被扣上了一顶“利用职权为亲属谋取巨额私利”的帽子。
李华胜沉默了片刻,他伸出右手,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然后又重重地反扣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