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评估她陆朝歌,究竟是一个只想借检察院的牌子给自己捞政绩的投机者。
还是一个真正有胆识、有手腕,准备把静海市这潭死水彻底搅浑的实干家。
如果是前者,郭泰安会用一通极漂亮的官话把她打发走,最多塞给她几个刚入职的实习生应付差事。
陆朝歌没有直接回答,她神色自若地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
《专项小组成立方案及行事准则》。
她将文件轻轻放在红木茶几上,推到了郭泰安的面前。
“郭检,这是我拟定的方案,还请您斧正。”
郭泰安推了推眼镜,伸手拿起报告,低头看了起来。
他的目光扫视得极快,但神色却随着纸页的翻动,变得越来越凝重。
到最后,他脸上那抹习惯性的温和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办公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郭泰安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似乎在用他那干了二十年检察官的脑袋,仔细掂量这份报告背后的政治分量。
终于,他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陆朝歌,声音沉了下来,“陆局,你手里既然已经有了答案,又何必再来找我要题目呢?”
陆朝歌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微微前倾身体,“因为光有答案,还远远不够!”
“郭检,不瞒您说,我初来乍到,手里能用的人,实在太少了。”
“政策泄露案牵扯太广,外围的迷雾太重,局里那些科室去查,连门槛都摸不到。”
“所以我需要检察院的专业力量,来充实这个专项调查小组。”
“您是检察长,您手里有整个静海市最懂经济犯罪的专家,有最擅长攻坚腐败案件的公诉人。”
“我今天来,不是求您给我开绿灯的——绿灯,我在市委常委会上已经拿到了。”
“我今天来,是想请您,借我几把刀。”
陆朝歌一字一顿,声音清脆,掷地有声。
“借刀?”
郭泰安的眼镜片在顶灯的照射下,蓦地闪过一道冰冷的反光。
他的语调微微上扬,透着一股老谋深算的玩味,“陆局这话说得,可真是有些意思。”
“这刀要是借出去了,伤了人,最后的账,该算在谁的头上?”
陆朝歌直视着他的眼睛,连一丝一毫的闪躲都没有。
眉骨上方那道三厘米长的旧疤痕,在这一刻显得格外的坚硬、冷冽。
“虽然这么说显得有些冒昧,但规矩我懂。”
“出了任何事,我陆朝歌一个人承担所有的责任和后果。”
“至于功劳,算所有人的。”
郭泰安缓缓靠进宽大的真皮沙发里,半晌没有说话。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女人,突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莫非在陆局眼里,我郭泰安是个贪图功劳的小人?”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是想问你,你知不知道,你现在面对的,究竟是怎样庞大的一股势力?”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个我的确不清楚!”
陆朝歌平静地端起茶杯,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但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恐怕还不清楚,我的背后,究竟站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