肋骨上的莲花长了一整夜。

路登盘腿坐在塔里面，能感觉到花瓣一片接一片地从骨头里“挤“出来。到天亮的时候，莲花已经从左侧第一根肋骨蔓延到了第四根，整片胸肋区域像被一层薄薄的白色晶膜裹住了。衣服一撩开，月光似的白光就从袍子底下透出来，把整个塔内照得跟点了盏灯似的。

莫老昨晚没走。他蹲在塔角，抱着膝盖，盯着路登肋骨上的光看了半宿，嘴里一直念叨“完了完了完了“，也不知道在念谁。

天刚亮，塔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这次不是踹的。

一个穿着红色短打的少女走进来。她看起来跟花想容差不多大，扎着高马尾，眉眼英气，皮肤偏小麦色，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利落劲儿。腰间别着一卷纸——不是卷轴，就是普通的一卷白纸，用根布条扎着。手里还拎着根枯树枝，树枝上连片叶子都没有，光秃秃的。

“小师弟！“她一进门就笑，声音又脆又亮，“六师姐画无双！听说你前两天把大师兄到五师兄的东西全练了？“

路登从地上站起来，肋骨上的莲花跟着微微一颤，白光闪了一下。

“六师姐好。“他点头。

画无双几步跨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袍子下面透出来的白光上停了一瞬，眉毛挑了挑。

“五师兄的骨头花？可以啊，长得挺快。“她也不多问，直接把手里的枯树枝往路登手里一塞，“来，六师姐教你点真东西。“

路登低头看着手里的枯树枝。

干巴巴的，一折就断的样子。

“六师姐要教我什么？“

“画符。“画无双说，“但不是外面那种画符。“

“那是什么？“

“一笔封神。“

路登：“……“

又是四个字。

大师兄：心中有剑，万物皆剑。

二师兄：无丹炼金术。

三师姐：刹那芳华。

四师兄：棋局封印术。

五师兄：骨头能开花。

六师姐：一笔封神。

他现在听到四个字的功法名就条件反射地觉得——这东西一旦练成，整个位面都要抖三抖。

“六师姐——“他深吸一口气，“''一笔封神''是什么意思？“

画无双走到塔门口，往外面那片花海里扫了一眼，然后蹲下来，用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圈。

“外面的画符——需要朱砂、黄纸、灵墨、咒文。又麻烦又贵，画出来的符还容易失效。“她一边画一边说，语速很快，像是在赶时间，“我这个不一样。不需要任何材料。一根树枝，一块泥地——就够了。“

她画完了。

路登低头一看——

泥地上画了一个——门。

不是门框。不是门板。就是一个简笔画的门——两竖一横，中间一道竖线当门缝。连门把手都没有。幼儿园水平的画。路边随便哪个小孩拿根棍子都能画出来的东西。

路登：“……六师姐，这是——门？“

“对。“画无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一笔封神的核心就一句话：画什么，来什么。“

“画什么——来什么？“

“对。“画无双一脸理所当然，“你画一扇门，门就真的会出现在那里。你画一把刀，刀就真的会在你手里。你画一条龙——龙就真的会从天上掉下来。“

路登沉默了五秒。

“六师姐——你画过龙吗？“

“画过。“

“龙掉下来了吗？“

“掉下来了。“画无双点头，“砸塌了隔壁村的粮仓。赔了三十个金币。塔主到现在还扣着我月钱。“

莫老在塔角幽幽地补了一句：“不是扣月钱。是你欠我的三十个金币还没还。“

路登：“……“

好。所以他现在确认了——六师姐的画符术，是真的能把画出来的东西变成现实。

但问题是——

“六师姐，你画过门吗？“

“没画过。“画无双很坦诚，“门这个东西——我从来没画成功过。每次画完，泥地上就是一道印子，什么都没有。“

“那为什么教我画门？“

画无双看着他，嘴角一勾。

“因为你跟我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大师兄画了三年才从剑痕里''看''出一把剑。你坐了一上午就砍了三里外的树。“